得月楼顶层至尊包厢,隔绝了楼下街市的所有喧嚣浮华,自成一方密闭的权谋杀局。
穹顶之上,水晶吊灯冷光垂落,锐利澄澈的光线铺满整张厚重红木圆桌,将席间五人的神色肌理、细微动静尽数映照得无所遁形。
可这通透雪亮的灯光,终究照不透众人胸腔深处,层层叠叠的私心、算计与暗藏的锋芒。
几人围桌而坐,静默无言,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。
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言语交锋,可一场关乎鼓楼地下格局、利益命脉的无声博弈,早已在沉寂中悄然拉开帷幕。
王凡稳坐主位,身姿挺拔松弛,气度从容不迫。
指尖不急不缓轻叩桌沿,细碎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包厢里层层回荡,稳稳拿捏住整场密局的节奏与走向。
他是今日唯一的执棋者,眼底波澜不惊、神色淡然无波,任凭下方众人心思翻涌,外人半分也窥探不出他的真实城府与后续布局。
他身侧,蛤蟆静默,身姿紧绷如一柄入鞘短刃。
周身戾气尽数收敛,却暗藏慑人锋芒,如忠心耿耿的影子死士,默然镇住全场气场,随时待命出手,为王凡兜底控局。
对面四座,四人各怀鬼胎、神色迥异,无人真心安分,皆在沉默中暗自权衡利弊、伺机谋利。
侧边的大斌满脸横肉紧绷,眉眼凶悍凌厉,周身裹挟着浓重的市井匪气与杀伐戾气。
指节反复攥紧、松开,咔咔脆响在静谧包厢里格外刺耳,将心底的焦躁与不甘暴露无遗。
在场众人之中,他心思最直白,也是最顽固的抵触者。
帝豪的场子、地盘、人脉,皆是他带着一众兄弟刀口舔血、生死搏杀拼来的实打实基业,而且背后最大的利益所得者大头勇目前都没有说话。
如今一个初入江湖的晚辈骤然入局,便要收他场子、削他权力、辖制人手,他心底满是憋屈不甘,只觉是被强行压头、摘取血汗果实。
若非忌惮大东的绝对势力,又顾虑大头勇的态度,他早已当场翻脸、拔刀对峙。
大头勇斜倚座椅,唇角衔着一支雪茄,淡白色烟雾缓缓吞吐升腾,模糊了半张面容,彻底遮掩了眼底喜怒,让人无从揣测心思。
作为深耕鼓楼多年的老牌地头蛇,他在场心思最深、算盘最精、城府最沉。
他比谁都清楚派系内耗的弊端,也早已算透整合之后利润翻倍的巨额红利,可他更怕得不偿失、白白吃亏。
以往红灯区六成保护费、楼上场子三成干股的旧格局安稳稳妥、收益固定,一旦并入总账统一分配,原有独断的优势必然被稀释,权力与收益再难一手掌控。
此刻的他,正于利弊之间反复权衡,静待时机,只为讨要更多筹码、守住既有利益。
桌末角落,和尚垂首端坐,笔尖在纸上沙沙不停,神色恭谨谦卑,看似毫无存在感,实则字字不落、句句熟记于心。
他是四爷最忠心的心腹,今日入局,不止是旁观记录,更是隐秘探底。席间每一句交涉、每一处利益划分、每一个人的城府手段,都要精准传回四爷耳中,既要为主人梳理利弊漏洞,也要暗中摸清王凡的真实深浅、行事底牌。
满室僵持、氛围沉凝。
良久,王凡终于率先开口。
他声线低沉厚重,如沉钟落潭,不高不低,却自带震慑全场的威严,稳稳压下所有人纷乱的心思:
“今日召各位齐聚此处,不是为了拆分存量利益、争抢现成的蛋糕。”
“我是要带着所有人,把鼓楼的利益盘子彻底做大。全盘整合之后,派系壁垒清零、资源互通共享、客源无缝衔接,整片鼓楼地下场子的月度流水,保守预估至少翻三倍。往后无人内耗互损、无人恶性竞争,人人稳赚、人人多分。”
黑寡妇闻言,唇角慵懒勾起一抹戏谑轻笑,尾音绵软带钩,听似温和无害,字字却藏锋带刺、暗藏试探。
“王老弟画的饼,又大又圆,确实诱人。只是饼再丰厚,也得看我们有没有命吃、有没有资格拿。”
他眸光轻扫桌面摊开的账册,眼底精芒一闪而逝,戒备与顾虑尽数流露:
“金都能在鼓楼站稳脚跟、稳压一众场子,靠的就是独一份的高端贵客资源。若是我将客源名单、场内核心账本全数上交,等于把自己的立身底牌双手奉上。”
“他日西河海爷追责下来,怪罪我擅自改局、拱手让利,我该如何交代?仅凭王老弟一句空谈,便能替我扛下上层的猜忌与问责吗?”
这一句诘问,直击全局最核心的痛点,也是黑寡妇最深的忌惮。
他从不抗拒合作,只是惧怕交出底牌后两头落空,沦为派系博弈的弃子。
王凡神色始终平静无波,显然早已预判到他的所有顾虑,提前备好万全对策。
指尖轻推,一封蜡封完好的密函稳稳滑至黑寡妇面前。
“海爷那边,我早已提前修书报备,全盘讲明整合利弊、合作细则与最终格局。”
“此次所有格局变动、资源整合,皆由我与庆爷牵头做主、全权兜底。他日海爷若心存不满、有意追责,所有因果我一力承担,亲自登门解释周旋,与你无关。”
他目光澄澈笃定,字字落地有声、句句掷地铿锵:
“说到底,整合后的鼓楼是一块油水滔天的肥肉,远胜于各家零散争抢的碎骨残利。海爷是老牌生意人,深谙取舍,绝不会跟实打实的巨额利益过不去。”
黑寡妇半信半疑,抬手拆开蜡封、展开信笺。
视线扫至文末,瞥见那枚清晰真实、独一无二的庆爷私印时,指尖骤然一顿,眼底所有慵懒戏谑、轻视试探尽数收敛,神色瞬间端正肃穆。
庆爷私印为凭,意味着此事绝非王凡私自造势、空口画饼,而是大东顶层敲定的正式决策,有顶级势力兜底,绝非儿戏。
良久,他缓缓抬眼,语气郑重几分,彻底松口:
“可以。明日我即刻让人把金都全套账本、客源明细、运营台账,尽数送往得月楼对接交割。”
一侧的大斌见黑寡妇妥协,心底积压已久的愤懑、不服与焦躁彻底压不住了。
他猛地一掌狠狠拍在桌面,力道凶悍刚猛,震得桌上茶杯剧烈摇晃,滚烫茶水泼溅而出,打湿了桌面的宣纸账页。
“凭什么?!”
大斌双目赤红,戾气翻涌,低声怒吼,
“帝豪的场子、地盘、人脉,是我带一众兄弟拿命拼出来的基业!手下这帮人,个个跟我出生入死、流血扛事,忠心耿耿!你一句轻描淡写的整合,就要我们俯首听命、任你调遣、交出根基,凭什么?”
他满心憋屈不甘,只觉自己半生血汗换来的基业,被晚辈轻易觊觎、强行接管,权力将被架空、人手将被掌控,颜面扫地、一无所获,半步也不肯退让。
王凡神色淡然,不受他暴怒情绪的丝毫影响,从容不迫地从袖口抽出一张叠放整齐的地契,轻轻摊开在圆桌正中央,白纸黑字,清晰醒目。
“诸位的顾虑,我都懂。弟兄要养家糊口、场子要扩张立足、各人颜面要保全,我尽数考量在内。”
“你们死守老旧割据格局,看似安稳无虞,实则发展早已封顶,常年内卷内耗、互相损耗,永远难以做大、难以突破。”
他目光淡淡扫过脸色骤变的大斌,抛出足够厚重、无可拒绝的诚意筹码:
“只要今日敲定合作、归入全盘统筹,场地即刻翻倍扩张。往后外围事物你来负责,你麾下人手不足、场子需要撑势,大东在鼓楼所有地面兄弟,无条件支援。你的底盘更大、话语权更重、麾下弟兄油水更足,非但不吃亏,反而稳赚不赔、彻底突围。”
大斌瞳孔骤然收缩,翻涌的暴怒瞬间僵住,心底根深蒂固的抵触轰然松动。
他凶悍能战、杀伐果断,却最缺扩张的地盘与安稳的发展出路,王凡抛出的这枚筹码,恰好精准戳中他最迫切的需求,直击软肋。
一旁的大头勇见状,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。
他抬眼看向主位的王凡,语气带着几分精明试探与拿捏权衡。
“王老弟手笔爽快、格局开阔,远超同辈常人。只是我心里还有一笔关键账,必须问清楚。”
“以往鼓楼红灯区保护费,我常年占六成固定份额,是多年不变的旧规。如今全数并入总账统一核算、统一分配,我的股份分红该如何划定?我不可能白白让出固有利益、为人作嫁衣。”
他心思通透、精于算计,心底无比清楚:场地扩张、流水暴涨都是虚的,实打实、稳落地的股份分红,才是真正攥在手里的真金白银。
看似有意松口,实则步步紧盯核心利益,绝不允许自己的固有份额被稀释、被压缩。
这一问落地,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王凡身上。
黑寡妇凝神静待细则、暗自盘算利弊;大斌压下戾气,紧盯分红比例、不肯吃亏;和尚笔尖悬空停滞,准备一字不落精准记录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股份划分,便是今日这场密局的核心命脉、定局关键。
王凡从容翻开厚重账册,指尖快速划过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收支流水与股权数据,声音清晰笃定、条理分明,无半分含糊、无半点偏袒。
“全盘整合之后,鼓楼所有赌场、暗场、保护费、附属灰色产业的全部总利润,统一做账、公开透明、依规分配。”
“总利润三成归大东统筹,用于上下打点、摆平事端、疏通关系、维护全域安稳格局,为所有人安稳赚钱兜底护航。”
“剩余六成,严格按照各家原有场子体量、客源规模、贡献占比均分:金都两成、帝豪两成、楼上两成,三公对等、无人偏袒、无人吃亏。”
“最后剩余一成,设为全局机动资金,专门用于摆平各路暗桩、疏通外围渠道、应对突发事端、化解派系危机,保障全域产业稳定运转、众人安心盈利。”
“另外,我保证各位的收益肯定能翻倍,如果不能,庆爷也会给你们一个交代”
一套分配方案清晰透明、有理有据,既稳固了大东的主导地位,又完整兼顾了各方的核心利益,滴水不漏、格局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