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身,朝着内宅的方向走去。
“东野,院门继续给我钉死,每日的换洗吃食照常送,涂家的探视照常准,但绝不许她迈出院子半步,她祖父既然让她等,那咱们就看看,这把磨快的剪子,最后到底会先扎进谁的心窝子里。”
深秋的夜风渐渐停歇,整座程家大宅再次陷入沉睡之中。
唯有东跨院那间昏暗的屋舍里,刺耳的磨石声,一直响到了天亮。
清晨的晨光刺破云层,老宅屋脊上的青瓦被镀上一层淡白,直到此时,那扇虚掩的雕花窗棂里才没了声息。
果果由着程西鹤系紧白狐绒小斗篷,两只小手捧着温热的草莓奶瓶,跨过了内院垂花门。
程东野正倚在院门石墩旁,手里转着车钥匙,下巴带着熬夜后的青茬,冲着果果微微点了点头。
果果收回目光,快步上了防弹越野车。
车厢里,程西鹤将安神含片塞进她的斗篷暗袋。
“神龛里的金光虽然涨了大半,但这具身子骨毕竟才三岁。”
程西鹤指尖搭在她脉门上,语气严苛。
“手腕上的伤势刚收口,经脉受不住二次震荡,今日在学舍里,老老实实坐着听讲,观气眼若敢多开半刻钟,我就去拆了蒙学的门板。”
果果缩了缩脖子,咬着奶嘴咽了一大口温奶。
她心里何尝不清楚利害。
昨夜牌位大叔吞吞吐吐的警告犹在耳畔,神龛里的福气虽然过半,但那口百年窟窿依然悬在头顶。
霍枭临走前那句满含敌意的警告,也像一根刺,扎在两家刚撕开的裂口上。
到了蒙学大课室,晨读声早已冲淡了前几日的阴霾。
果果在自己的小锦凳上坐下,将右侧的书案仔细擦拭了一遍,又把中间的粉色奶瓶往左边挪了半尺。
她留出了干干净净的空位,没有主动打听霍家的动静,更没让程家递话,那只小黑炭性子孤傲,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。
早课钟声敲响,大课室后门的竹帘微动。
霍枭穿着一身黑色小西装,迈着生硬的步子进了门。
他小脸上紧绷得没有笑意,眼眶下方隐隐挂着乌青,那只受过伤的左臂垂在衣袖里,每走一步,左肩的弧度依旧透着极力克制的僵滞。
霍枭进门便看向第一排。
看到那张空荡的桌面,还有被刻意推远的奶瓶,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抿紧泛白的小嘴唇,没有出言挑衅。
霍枭面无表情的拉开圆凳坐下,反手抽出了厚重的天文古卷,他翻动书页,整张脸完全挡在了书后。
果果斜看了他一眼,低头抿嘴笑了笑,咬着奶嘴,没有打破这层沉默。
金招财趴在桌案死角,绿豆眼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。
“呱~~”金蟾压低了破锣嗓子。
“装得跟陌生人似的,连挪个奶瓶都要数着寸数,老奴活了这把岁数,还没见过这么别扭的同桌。”
霍枭捏紧了书页,指节泛白,但他硬是咬着后槽牙,假装没听见这声嘲讽。
课间休息的梆子声响起,大课室里的孩童全跑向了庭院。
程西鹤提着药箱出现在窗外。
他隔着窗户替果果复核了气血,再次严厉叮嘱她不准看气,这才迈步离去。
待那道身影走远,霍枭啪的一声合拢了古卷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插进口袋转过头来。
他的眼眸透着审视,声音压得极低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。
“你……还在攒填那道窟窿的家底?”
果果正剥着核桃仁,闻言小手微顿。
“差着一半呢,怎么,霍老祖又想冷嘲热讽两句?”
霍枭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。
听到差了一半几个字,他忽然陷入了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