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。
阮素青走出寂照庵没多远,就找了个僻静但又比较显眼的树底坐下。
姜太公钓鱼,她钓的是仙姑。
积雪都压在树梢上,抬眼望去,入目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。
树底下有灌木丛遮挡,倒是没堆起那么多雪。
她随意折了一枝把玩,微微仰起头,看着日落西斜。
只是冬日里的阳光,感受不到一丝暖意,只有无穷无尽绵长的薄凉。
“……还挺冷。”
阮素青自嘲一笑。
多少带着点心情复杂。
以往都是中医院的领导三顾茅庐争抢她入职,如今倒反过来,只是为了拿个临时的执业凭证,她还得汲营算计、花招百出。
感觉腕间有些刺痛,阮素青微微蹙眉,挽起袖口,露出小半截冻得发红的手腕。
只见手腕处,还算白皙的肌肤爬了道狰狞的口子。
看来是方才去山坡上摘花,被倒刺划伤的。
她眸色微暗,轻轻叹息一声。
痛感很真实。
认命般的,她从篮子里摸出个小木罐。
出来采药磕磕碰碰在所难免,她早早便备好了白及研磨的粉,可以有效止血。
但还没来得及打开盖子,就听见鲍姑的声音传来。
“阮家姑娘!”
喔?
称谓直接从小施主变成了阮家姑娘。
阮素青闻言,神情微舒,唇角缓缓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看来她所料不错。
那花不易得,的确是这位心趴上的喜好之物。
送药、送花,每一步都是人情世故,在给足对方情绪价值的同时,又让对方隐隐生出点歉疚之心。
这样一来,好感度能直接刷满。
更何况鲍姑修的慈悲善心,定不想让自己心里有愧,必然要来找她。
那么,只需要再多表露一点儿对于想学医的渴望。
……这不就轻松钓上了?
阮素青佯装惊讶道:“仙姑,您怎么来了?”
“太好了,你没走远。”
鲍姑快走过来,拉着她的手,一口气不岔地先一步说道:“阮家姑娘,你先不带脑子听我说两句。”
阮素青:“?”
她清了清嗓子,用着从庵主那学来的收徒经验,一副高深莫测道:“阮家姑娘,贫尼观你骨相奇绝,是万中无一的学医好苗子,贫尼思来想去、犹豫再三,实在不忍让你明珠蒙尘、瑰宝藏拙,你可愿——”
“可愿随贫尼学医?”
阮素青有些错愕。
她都还没开始随地大小演。
怎么局面就直接演变成这样了?
究竟是哪一点打动了这位?
阮素青有些匪夷所思的认真复盘了一下刚才她们的所有对话。
鲍姑见她许久没回应,心陡然沉了下去。
要黄。
果真,人家那句‘想要成为如她一般妙手仁心的人’只不过是句随处可见的敷衍恭维罢了。
偏就她当真。
这阮家姑娘再如何也是个正经的官家小姐,又怎会愿跟着个山旮沓角的尼姑庵出来的尼姑学医?
即便她是如此的医德双绝慈悲为怀仙风道骨。
“这个……小施主,方才是我——”
阮素青嘴角微勾,只低声问道:“师父,方才的花,您可喜欢?”
鲍姑诧异的怔了下,尔后惊喜的睁大眼睛,目光慈爱,眼中盛满了笑意。
“既是徒儿所送,为师又缘何不喜。”
对方的手劲有些用力,阮素青睫毛轻颤,适时缩了回手。
“徒儿,你这伤口——”
果不其然,鲍姑注意到了她腕上的伤口,又怎么猜不出是因何所伤。
阮素青微微一笑,不着痕迹的盖上衣袖,善解人意道:“是徒儿采药时粗心大意,师父莫要在意。”
技巧,都是技巧把控。
果然,鲍姑的目光变得更为慈爱和怜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