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松开她的手腕，语气温和下来：“唉，你可能忘了，我这人嘴笨，从小就不会说话，你跟我计较啥！”

随即他笑意褪去，神色变得郑重起来：“我知道，你觉得自己干这一行不算光彩，怕被人看不起。但我可以告诉你，外人的想法，狗屁都不算！在我眼里，你从来没变过！从你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，我看人很准的！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好鸟，充其量就一地痞！天天打砸抢，哪有资格看不起你？我还生怕你介意我呢！”

这番坦荡又真诚的话，让杨彤微微愣神，静静打量起了眼前的润土。记忆中那个福利院里沉默寡言的小男孩，早已彻底蜕变。如今的他，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与底气，和儿时判若两人，唯一不变的，是眼底那份率真。

迟疑许久，她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：“你……你现在在做什么？”

润土随意地耸了耸肩：“嗨，干啥？玩社会呗。我们这种人，没背景没靠山，这辈子注定就是走这条路了。”

杨彤眼神愈发疑惑，微微蹙眉，继续追问：“那你怎么会来二七城区？还出现在这里？”

润土没有正面回答，只是勾起一抹坏笑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行了，别跟我端着了。你记住，从今往后，不止我看得起你，所有人都会看得起你，我保证没人能欺负得了你！你忘了小时候你可是班长，所有人都敬你三分，谁他妈敢看不起你啊？”

这句话让紧绷了一整晚的杨彤眉眼舒展些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：“你现在话怎么这么多？我记得你小时候半天憋不出一句话，特别沉默。”

“靠，人都会变的啊！”润土伸了个懒腰，“我现在这点话根本不算多！走，咱换个清净的地方，好好聊聊吧！”

然而杨彤的眼底又浮起一丝警惕，小声试探道：“你……跟我说实话，到底想带我去哪里？不会是……酒店吧？”

这话瞬间又让润土脸上所有的笑意都尽数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。他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，穿着还有点暴露的瘦削女人，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。

仅仅是故人邀约而已，她第一反应居然就是这样。这些年，她到底受过多少欺骗，吃过多少苦头，才会戒备心如此之强啊。

润土再也没有半分嬉皮笑脸，凝视她的双眼说道：“彤彤，我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，但我绝对不是刚才那个什么霄那种垃圾，怎么都不至于下流到把从小一起长大的旧友骗上床！我手段还没那么低劣！我就是单纯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跟你好好说说话。说实话，我这些年很多事都憋在心里，根本不知道跟谁诉说。”

“可见到你的那一刻，我就知道，这些话，我可以跟你说。”

真诚的眼神，坦荡的话语，彻底击碎了杨彤内心最后的防备。

她怔怔地望着润土，迟疑几秒后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：“那……好吧。”

得到应允，润土眉头终于舒展，不过他这才猛然想起，两个小弟还在楼上呢！他立刻掏出手机，一看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，他有点尴尬，这一波属实有点重色轻友了，于是快速回拨小弟的电话：“哈哈，我没事！我能有什么事？我这边碰见个朋友！对了，我临时有点事，先走一步！你们俩在楼上注意安全，玩完之后自己回去吧，不用等我。”

简单交代完毕，他挂断电话，不再有任何琐事牵绊，侧身示意杨彤先行。

随后两人并肩踏入高速下行的观光电梯。

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，密闭的狭小空间里，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机械运作声，两人并肩而立，一时相对无言，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，那璀璨夺目的街灯再次映入眼帘，街边商铺依旧是灯火通明，人声鼎沸，尽是纸醉金迷的繁华盛景。

可这般热闹喧嚣之下，却映衬的二人格外安静落寞。

二十年的空白横亘在彼此之间，千言万语就在嘴边，一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