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尔沉默了一会儿,嘴唇动了动,似乎在计算什么。
“可我们不知道周围有哪些部落。”古尔终于开口,“除了骨力找过的月氏小部,其余的一概不知。
金微山之后我们一路往西跑,没停过,没探过路。
这座山谷是神领我们来的,但山谷外面是什么,我们两眼一抹黑。”
“那就去找。”李牧说,“派人,分组,往四面八方探。带着鱼干当见面礼。
找到部落就做交易,找不到就摸清地形。
你们已经到了这里,就得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、有多少邻居、谁强谁弱、谁有盐有铁有羊。
这些东西,比鱼重要。”
古尔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刻进了脑子里。
他现在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:神说的话,先记下来,再慢慢理解,理解不了的,就照做,做完了,往往就理解了。
第二天一早,古尔把李牧的指示原原本本地转述给头曼。
头曼听完,把手里正在啃的烤鱼往石板上一放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,说了一句:“正合我意。”
他这几天也在琢磨同样的事。
天山山谷确实好,有水有草有鱼有树,但你不能永远窝在山谷里不出去。
你不知道山外面是谁,山外面的人迟早会知道你是谁。
与其等别人找上门来,不如自己先出去摸个底。
头曼当天上午就把百夫长以上的人召集到金帐前。
所谓“金帐”,现在也跟别的帐篷没什么区别,同样是几根胡杨木撑着一张补丁摞补丁的旧毛毡。
唯一的区别是帐门口立了一根旗杆,旗杆上挂了一面用马尾和野麻编的幡。
“从明天起,往外派人。”头曼蹲在地上,用匕首在沙土上画了个圈代表山谷,然后在圈外面朝四个方向各画了一道线。
“东、南、西、北,四个方向各派一组,每组五个人,带十天的干粮,二十条风干鱼当见面礼。
遇到部落就记下位置、人数、有没有盐铁马匹,遇到敌意就撤,不要主动打,遇到大股骑兵不要暴露营地方向,绕圈子甩掉。”
呼衍骨力蹲在旁边,用手指点了点西边那道线:“西边我去过,翻过两道山梁是月氏人的地盘,再往西走三天是乌孙的草场边界,乌孙人不好惹,控弦据说有几万。”
“几万不可能都堆在边界上。”头曼说,“乌孙是西域大国不假,但他们的地盘从伊犁河谷一直铺到天山北麓,东西长几千里,兵力分散。边界上顶多是一些游骑和附庸部落。”
“你跟他们打过?”
“没有,但我在单于庭的时候听过来朝贡的乌孙使者吹牛。”头曼用匕首继续往西画,“他说乌孙有十二万户,每户能出一骑,这个数肯定有水分,打仗的都喜欢往大了报,但他们能拉出三五万骑兵应该是真的。”
但三五万也足够碾死一千人了。
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数字的差距,但没人说出来。
“南边是什么?”石鞮问。
头曼想了想:“翻过去是大漠,大漠南边是西域都护府的地盘,那条路现在走不通。”
“东边是我们来的方向。戈壁,荒漠,往回走就是汉军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戈壁边缘可能会有散居的小部落,跟我们一样是金微山之后逃散的,或者本来就是西域本地的游牧散户。”
“北边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