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右手,从地面开始往自己的胳膊上比划。
比到手腕,摇了摇头;比到肘弯,犹豫了一下;
最后把手掌横着贴在肋骨上:指尖到肩头的高度,大约六十厘米,他用力点了一下头。
“大概这么深。”
头曼看了一眼,没说话,抄起一根断矛往地上一插,在矛杆上用刀刻了一道印子。
“五尺宽,”头曼把刀收回鞘里,“又是多宽?”
石鞮又蹲下去,把两只手臂展开,从左手到右手,从指尖到指尖。
他的臂展不短,所以加上半个小臂的长度。
比完之后他站起来,低头看着自己画出来的那个无形的范围,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。
“大概……这么宽?”
“你是在问我?”头曼有点无语
“天狼神给我看的图是这样的,白狼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个圆,”石鞮用手比划着,声音不自觉地往下沉,“这么大的圆,不是方坑,是圆坑,五尺大概是这么长一段。”
头曼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被石鞮画得歪歪扭扭的圈,沉默片刻,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亲卫说:“依葫芦画瓢,削一根五尺长的木棍,再削一根三尺长的,木棍量多少,就挖多少。”
“所有坑都按这个来。”
李牧用残余的感知力扫了一圈,满意地收了回来。
但也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。
刚才石鞮做示范的时候,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解释了大半天才把坑的尺寸说明白。
传递一条挖坑取水的指令就费了这么大的劲,以后如果遇到更复杂的事情。
比如冶炼配比、筑城尺寸、战术部署。
想想就头疼。
这不是聪明的标志,这恰恰说明这群人离文明的标准还差着十万八千里。
“慢慢来吧。”李牧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得先把度量衡统一了,然后才有资格谈别的事。
普及基础知识这件事,任重道远。
一刻钟之后,第一个太阳能蒸馏坑建好了。
羊皮紧绷在坑口,四角用大石头死死压住。
正中间放了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,把羊皮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。
然后就是等。
太阳从头顶偏西,又往地平线沉了一段。
空气里的燥热慢慢退去,风开始变凉。
所有人围在坑边,屏着呼吸,盯着那块羊皮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连马都安静下来了。
李牧也在等。
说实话,他心里没底。
他记得的原理是太阳能蒸馏坑需要阳光照射地表,使土壤中的水分蒸发,水蒸气上升遇到遮盖物凝结成水珠,然后顺斜面滑落。
但现在太阳已经偏西了,地表的温度在下降。
而且他让石鞮挖的地方虽然长过草,但他不确定地下的湿度够不够。
他更不确定的是这个坑的深度、角度、覆盖物的材质,每一项他都记得不够精确。
纪录片里用的是透明塑料膜,可他现在手上只有不透明的羊皮。
纪录片里的坑是一米深,可他只让挖了三尺。
他不确定。
非常不确定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。
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篝火的亮光开始渐渐亮过天边的余晖。
然后,守在坑边的石鞮忽然站起来了。
“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