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,语气平和地自我介绍,“老夫莫云山,忝为莫家炼丹师,也是莫家如今辈分最高的老头子,你可以叫我莫老。”
“原来是莫老前辈!失敬失敬!”李垂云立刻露出“恍然大悟”的表情,姿态放得更低,再次深深一揖,“晚辈此次闭关,多蒙莫家提供宝地,护持周全,方能侥幸功成。此恩此德,晚辈没齿难忘,在此谢过莫老前辈,谢过莫家!”
他言辞恳切,将感激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,完全是一副承蒙大恩,感激不尽的晚辈模样。
莫老只是含笑点了点头,并未就此事多言,反而将话题转向了李垂云此次闭关,“不必多礼,小友此次闭关,感觉如何?可还顺利?”
李垂云心中警惕,面上却是一派坦诚与庆幸,“托前辈洪福,此番闭关异常顺利。贵家族提供的紫府蕴神丹药性温和醇厚至极,晚辈服下后并无任何不适,闭关过程也如水到渠成,未遇太大波折,侥幸突破至假丹之境。”
他将过程描述得平平无奇,重点突出丹药好、地方好、自己运气好。
“哦?水到渠成?未遇波折?”莫老眼中精光微闪,追问道,“连心魔滋扰也无?那地火炼心阵可还合用?”
“心魔确有几丝苗头,但贵家族的地火炼心阵神妙无比,隐隐有淬炼神魂,稳固道心之效,晚辈稍加凝神,便将其化解了,并未构成威胁。”李垂云回答得滴水不漏,将功劳大半归于莫家的阵法。
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,看似寻常的关怀与客套,实则言语间暗藏机锋。
李垂云始终维持着恭敬、感激,且略带疏离的“陌生后辈”姿态,对莫老的问题有问必答,却绝不深入,也绝不主动攀谈。
莫老则像一位关心后辈修行的慈祥长者,细细询问着闭关的细节,目光却始终清明深邃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如此“虚与委蛇”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李垂云估摸着该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,便再次拱手,准备告辞,“多谢莫老前辈关怀,晚辈此番闭关耗时日久,恐师长挂念,且还需回宗门苦修境界。这就准备返回寒霄宗,前辈厚谊,容后再报。”
说罢,他做出欲要转身离去的姿态。
然而,莫老却并未如他所料般客套送别,而是依旧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,忽然开口道,“小友这就要走?不再多留几日,让老夫尽尽地主之谊?或者......我们再聊聊,关于黑市交易之后,那片荒林中的事情?”
李垂云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,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诧异,“黑市?荒林?前辈......恕晚辈愚钝,不知前辈所言何事?晚辈此前并未与前辈有过交集啊?前辈是否......认错人了?”
他矢口否认,语气真诚,眼神“无辜”。
莫老看着他这副模样,忽然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“早就知道你会如此”的了然,还有一丝隐隐的“恨铁不成钢”的歉意。他不再绕圈子,目光如炬,直视李垂云的眼睛。
“之前,你在竹林之中,戏耍我莫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小辈时,所用的那几张火鸟符......那灵力凝练的手法,火鸟振翅时那细微的灵性偏向,尤其是最后散作流火时那独特的韵律......老夫就算老眼昏花,但丹炼得多了,对灵力波动也敏感得很。那手法,与当日荒林中救老夫于危难之际的黑袍人所用符箓,同出一源,甚至......根本就是同一个人的习惯!”
李垂云心中一震,原来破绽在这里!
自己当时一时兴起,却没想到在一位对灵力波动敏感至极的炼丹宗师眼中,这些细微的个人习惯,竟成了无法抹去的身份标识!看来自己以后得小心了。
事已至此,再强行否认,反而显得可笑与小家子气了。
李垂云沉默下来,脸上的“茫然”与“无辜”缓缓褪去,恢复了惯有的平静。
他既未点头承认,也未再出言反驳,只是看着莫老,目光深邃,不闪不避。这态度,已然默认。
“晚辈,确实需要返回宗门了。”他再次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意。
承认是一回事,但深入交谈,又是另一回事,他不想节外生枝!
见李垂云依旧油盐不进,执意要走,莫老脸上的无奈之色更浓,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焦急。
他望着李垂云即将再次转身的背影,忽然深吸一口气,抛出了一句话。
这句话声音不大,却如同惊雷,瞬间劈散了山谷中所有的宁静,也牢牢地钉住了李垂云即将迈出的脚步。
“小友且慢!”莫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与诱惑,“你......想不想进阶金丹?”
“......”
李垂云抬起的脚,僵在了半空。
真正的交锋,此刻,方才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