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万英尺的高空，空客330的头等舱里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。

夏知予陷在宽大的绒布座椅里，驼色羊绒披肩松松地搭在肩头。舷窗外是翻涌的云海，被阳光镀上一层熔金般的暖光。身侧的小岛台上摆着一只剔透的水晶高脚杯，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，琥珀色的香槟在杯中轻轻晃出涟漪。

挂着职业微笑的空姐缓步走来：“夏小姐，晚餐时间到了，现在为您送餐吗？”

夏知予点头。来兰国的时候，机票订的比较急，她没买到头等舱，所以今天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享受头等舱待遇，果然包厢式的座位和几乎可以平躺的座椅就让她感到很惊喜了，服务更是到位，座椅旁的储物柜里还有洗漱包和睡衣。

因为是落地沪市，餐食是沪市特色的糖醋小排，水果切成了大小一致的拱桥形，按白心火龙果、羊角蜜、哈密瓜、苹果、西瓜的顺序摆成半圆形，夏知予看了半天，猜测摆盘规律是按水果颜色深浅排的。

餐毕，空姐端来一份小蛋糕，又给她斟了一杯颜色极浅的香槟。

夏知予端起酒杯，她酒量还可以，不过飞机上喝酒还是头一遭，加上有一点热，很快酒精就上头了，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。

她偏头望向窗外，思绪倏然飘回昨天夜里，那个路灯下的吻。

卡伦身上的气息很干净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熨帖在她腰侧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、滚烫的真诚。短暂的相触后，他像是受惊的小鹿般退开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，连眼神都不敢与她对视，只讷讷地说了句：“夏姐姐，我送你回去”。

两人手牵手走在路上，却一路无话，直到她马上要走进酒店大堂，他才微微用力拉住了她，声音低低地说了句晚安，然后落荒而逃。

夏知予轻笑出声，指尖摩挲着杯口。

今天一早，天还蒙蒙亮，海边的晨雾还没散，夏知予便匆匆赶往了医院。拉吉夫还躺在病床上，气色好了不少，只是依旧虚弱，见了她来，还撑着身子想坐起来，被夏知予轻轻按住了。她细细叮嘱了护工三餐的忌口，又交代了按时给药、定时翻身的细节，末了又留下一笔足够的护理费，确认一切都安排妥当，才松了口气，转身离开医院。

她的返程机票定在下午两点，时间不算充裕，却也赶得及。

到机场的时候，陈泽、小吴，还有卡伦，都已经在贵宾候机厅等她了。

陈泽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西装，手里捏着一份文件，见她来，笑着迎上来，语气郑重：“夏小姐，这次的信托框架已经敲定得差不多了，等你下次再来兰国，我们就把细则签了，后续的所有手续我都会帮你办妥，不用你费心。”夏知予颔首应下，两人简单敲定了下次碰面的时间，一切都顺理成章。

小吴则是妥妥的贴身助理模样，肩上挎着她的双肩包，里面装着她在兰卡收的零碎宝石和小物件。见她还拎着箱子，忙前忙后帮她把行李办好托运，从头到尾都安静跟在身后，像个小助理的样子。

这小孩还挺有眼力见的，不过她也付出了不少工资，除了翻译费用外，前几天她正式雇佣小吴成为她在兰国的助理，她在兰国时给她当翻译，她不在兰国时就接着回银行上班，同时私下帮她寻找拉吉夫的一对外甥。

最惹眼的，还是站在一旁的卡伦。

少年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色棉麻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，手里拎着好几个精致的礼盒，都是兰国的特产——真空包装的锡兰红茶，天然精油香皂，还有当地独有的黄金椰子提取的椰子油，虽然东西都不贵，但都是当地人才知道的好牌子，绝不是敷衍的超市货。

他把礼盒一股脑塞到小吴手里，眉眼弯弯，看向夏知予的目光里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，还有几分不舍。

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陈泽和小吴，还是忍着脸红把夏知予拉到一边咬耳朵。

“夏姐姐，昨天我们一起打磨的那些芬达石，还有你收的那些裸石，我都交给了我认识的最好的镶嵌师。”卡伦的声音清亮，带着少年人的笃定，“我跟他说好了，用最好的18K金，做最精致的款式，全是按你的喜好来，等你下次来，我一定给你一套最漂亮的芬达石首饰，吊坠、耳钉、戒指，一样都不落。”

夏知予笑着道谢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。

陈泽好像早就看出了什么，避到一旁打电话去了。小吴却还傻傻的一直往这边看，时不时还看看时间，生怕夏知予误了登机。

——直到，他看到两个人肩膀碰肩膀，卡伦的脸几乎贴在夏知予的唇边，才突然恍然大悟，脸红红地转过身去了。

临近登机，卡伦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，打开的瞬间，一抹浓郁的鸽血红在漾开潋滟的光——是一套红宝石首饰，耳钉是小巧的水滴款，项链是细链配一颗圆润的鸽血红主石，款式简约却精致，没有过多的繁复设计，却衬得红宝石的色泽愈发浓郁。

“夏姐姐，这个你带上。”卡伦的指尖捏着项链的搭扣，目光认真，“这套宝石的卡数不大，带在身上海关不会多问的，祝你一路顺利。”

他的动作依旧是那般小心翼翼，走到她身后，抬手替她戴上项链。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后颈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，项链的搭扣扣上的那一刻，冰凉的宝石贴着她的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，衬得今天这套平平无奇的香奈儿白衬衣棕裤子也贵气了起来。

耳钉也被卡伦细心地递到她手里，然后他还神奇地掏出了一面小镜子供夏知予对镜调整位置，带上耳钉之后，鸽血红的光泽映着她的肌肤，衬得肤色愈发白皙。

果然如卡伦所说，过海关的时候，工作人员扫过她身上的红宝石首饰，只淡淡扫了一眼，连一句询问都没有，一路绿灯通行。

候机、登机、起飞，耳边的引擎声渐渐清晰，送行的人渐渐消失在视线里，兰国的一切，都成了身后的风景。

飞机的广播声忽然响起，温柔的女声穿透机舱的静谧：“各位乘客，本次航班即将抵达沪市国际机场，地面温度14摄氏度，天气晴，感谢您的乘坐。”

夏知予的思绪被拉回现实，指尖抚过锁骨处的红宝石项链，冰凉的石面，还留着几分余温。

她抬手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，清甜的果香在唇齿间散开，随即理了理身上的披肩。

空姐再次走近，替她整理好随身的小包：“夏小姐，飞机准备降落了，廊桥已经对接好，您的行李我们会优先送到出口。”

夏知予颔首道谢。

飞机平稳落地，滑行到专属停机位。夏知予拎着随身的小包，在空姐的目送下走出机舱。VIP通道里没有拥挤的人潮，只有工作人员核对信息的轻声交谈。坐上车驶离机场时，夜幕已经降临，沪市的霓虹璀璨，沿着公路绵延向远方。

“去文华东方。”夏知予对司机吩咐道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