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我两秒,把文件夹推回桌面:“苏总,我们今天是来调查的。你这种态度,我可以写进报告里。”
“随便写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来,“但我提醒你一句——你那份通知单是省局发的,不是法院的。你没有搜查令,也没有冻结令。你要的材料我给了,你没理由扣我公司的章,也没理由封我公司的账。今天查完,明天你们如果再来,我还是照样配合。”
他站在桌前没有动,嘴角绷着。旁边那个女的低头翻着文件夹,像是在确认我说的话。领头的男的把那张通知单从我面前拿回去,夹进文件夹里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:“苏总,郑局长让我带句话——‘三天之后,就不是查材料这么简单了。’”
“你替我回他一句——‘三天之后,他可能得先查一下自己有没有问题。’”
他没有再说话,推门走了。三个人跟着他走出会议室,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前台小姑娘站在走廊尽头,看到他们走了,长出了一口气。我坐在会议室里没有动,把桌面上的文件夹一摞一摞收好,放回行政部的档案柜里。
上午十一点,顾淮的电话打进来。
“省城这边查到了。周慧芳名下那家公司叫远达工程,法人是周慧芳,但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——郑远。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。同一栋楼,三十七层,跟远达资本共用前台。周慧芳和郑远两个人用一个办公室。”
“周慧兰那家国企的审计报告,跟远达工程的中标记录对得上吗?”
“对得上。远达工程去年中标了三个国企项目,中标底价跟周慧兰负责审核的预算案几乎一致。预算案是内部文件,不对外公开,但远达工程拿到的底价跟预算案的数字只差了几万块。”
“方同志那边要的是工商变更记录,你有没有查到?”
“查到了。远达工程三个月前变更过一次法人,变更前是周慧兰,变更后是她妹妹周慧芳。变更时间正好是赵总被抓的第二天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把那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赵总被抓当天,周慧兰把远达工程的法人转给了她妹妹。郑远名下的远达资本在三十七层跟远达工程共用前台。一条线从国企预算案到远达工程的中标底价,再到郑远的远达资本,最后通过赵总把项目变现。每一环都扣在一起,像一条锁链。
“工商变更记录拍给我。方同志那边今天下午需要。”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我把材料发你邮箱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办公桌前,打开邮箱下载了顾淮发来的文件。一份远达工程的工商变更记录,一份周慧兰签字的预算案复印件,还有一张远达工程跟远达资本共用前台的现场照片。照片里三十七层的走廊上挂着两块牌子,一块写着“远达资本”,一块写着“远达工程”,两个牌子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。
我把材料打包发给了方同志的邮箱。发完之后拨了周队的电话:“周队,材料我发给方同志了。工商变更记录、预算案复印件、共用前台的现场照片。够不够立案?”
“足够了。省厅那边下午开会,方同志会把材料递上去。”周队顿了一下,“郑德明那边今天去你公司了?”
“来过了。查了半天,什么都没查到。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,说三天之后就不只是查材料这么简单。”
“他还想怎么样?”
“他儿子郑远现在还在省城,周慧兰还没正式停职。三天之内他们会有动作。方同志那边如果明天不下立案决定,郑远就有时间销毁证据。”
周队沉默了一下:“我帮你催一下方同志。”
“不用催。方同志等这个机会等了半年,他不会让郑远有三天时间。”
下午三点,方同志的电话打过来了。声音很平,但语速比昨天快了一点:“材料收到了。省厅今天下午开了会,周慧兰正式立案,停职接受调查。远达工程和远达资本这两家公司,明天开始封账查流水。”
“郑远那边呢?”
“郑远目前在省城。我们已经通知机场和车站,如果他有离境意图,直接扣人。”
“他要是从高速走呢?”
方同志停了一下:“你提醒得对。我马上安排人盯高速出口。苏总,你这段时间注意安全,郑远如果发现周慧兰被立案,他可能会狗急跳墙。”
“好的,我知道啦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。天阴了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我拨了顾淮的电话:“省城那边今晚别待了,回来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周慧兰立案了。郑远可能会跑。他如果跑不了,可能会找别的方式报复。你在省城,他可能会去找你。”
顾淮沉默了一下:“那我马上回来。”
我站起来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楼下那辆深蓝色商务车已经不在了,但马路对面新停了一辆白色轿车,车窗关着,没有熄火。我看了两秒,拨了周衍的电话:“你下班的时候别走正门。从后门绕到隔壁那条巷子,我让顾淮在那边接你。”
周衍的声音紧张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