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衍站在员工通道出口,把那枚酒店的工牌从胸口扯了下来。金属别针刮到了衬衫,在胸口位置留了一道细小的白色划痕。他没看那道划痕,把工牌翻了个面看了一眼,上面的照片是他入职酒店那天拍的,笑容标准,头发梳得整齐,看着像一个普通的男人。
他把工牌塞进口袋,推开员工通道的铁门走了出去。
外面是停车场后面的小巷,路灯坏了,隔一盏才亮。他走出去的时候踢到了一个空易拉罐,在水泥地面上滚了两圈,发出一串空洞的脆响。
他没去捡。脚步没停地走进了夜色里。
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快十一点了。屋子不大,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半桶没吃完的泡面,筷子还搁在桶沿上。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,坐下来,打开手机。
屏幕上有一个未接来电,是他妈打来的,二十分钟前。他没回。往下翻了两页,看到一张照片——是公司群里有人发的,不知道谁拍的,画面里是峰会现场的主舞台,一个男人站在台上,手里举着话筒,台下一个穿墨绿色裙子的女人正往台上走。照片抓拍的角度刚好,顾淮的脸上写着紧张,苏青的背影从容。
周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气愤的把手机扔在桌子上,起身走到窗边。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,灰扑扑的,离得太近,什么风景也看不到。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屋子,肩膀微微塌着。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,又一下,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。他没有转身去看。
第二天是周日,苏青带糖糖去公园了。
糖糖坐在秋千上,苏青在她身后推。秋千荡起来的时候糖糖的裙摆被风兜起来,她喊“高一点”,苏青加了一点力,她又喊“再高一点”,苏青又加了一点力,然后她喊“妈妈你推得太高了我不行了”然后闭上了眼睛,全程闭着眼睛荡完了剩下的半程。苏青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从秋千上下来的时候糖糖腿有点软,一步一趔趄地走到长椅边坐下,吸了两口酸奶,然后仰头看苏青。
“妈妈,顾叔叔什么时候来?”
苏青在她旁边坐下:“你想他来?”
“嗯。”糖糖吸了一大口酸奶,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,“他上次说要教我骑自行车。”
“他今天有事。”
“那他明天有事吗?”
“明天他要上班。”
“那后天呢?”
苏青看着她:“你这么想见他?”
糖糖想了想:“嗯。因为上次他给我买了一只小熊。他说下次带两只来,一只给我,一只给妈妈。”
苏青没有再问她。她在长椅上坐着,风从树梢上吹过来,头顶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响声。糖糖在旁边咬吸管,咬得吱吱响。
苏青说道,那你跟顾叔叔说,“下次别买小熊了。太大了,家里放不下。”
糖糖转头看她:“那买什么?”
“买袋苹果就行。”
“苹果吃完就没有了,小熊一直在。”
“小熊放着也是积灰。”
“那我抱着它睡觉嘛。”糖糖理直气壮,“我又不怕积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