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铮的烧退了三天,左肩的伤口终于结了痂。
苏清妩每天来送药,顺带被他按在椅子上喂饭。
今天是鸡汤,整只老母鸡炖到骨酥肉烂。
霍铮右手拿勺,一勺一勺往她嘴边递。
“张嘴。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
“你手小,端不稳。”
苏清妩看了一眼他那只还吊着绷带的左臂,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。
她乖乖张嘴,喝了一口。
鸡汤鲜得舌头都要化了。
【健康值+2!宿主你瞧瞧,这就是有男人投喂的好处,比你自己啃窝头强一百倍。】
苏清妩刚把第三口汤咽下去,院门被人从外头踹开了。
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大步流星闯进来,身后跟着王翠花和一个缩头缩脑的年轻后生。
干瘦男人叉着腰,一双三角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定在苏清妩身上。
“好啊,霍铮!”霍大海唾沫星子喷出老远,“全村人饭都吃不饱,你倒好,拿粮食给个骚精小媳妇炖鸡汤!败家败到祖坟冒烟了!”
王翠花立刻帮腔,掐着腰往前凑了两步:“可不是嘛,一个外来的女知青,还没过门呢就天天往男人家里跑,这叫什么?这叫伤风败俗!”
霍铮放下汤勺,慢慢站起来。
他没说话,只是站在那儿,比霍大海高出整整一个头。
霍大海被那个高度差压了一瞬,但很快又挺起了胸脯,拍着大腿嚷嚷:“我是你二叔!你要娶媳妇,得我点头!”
他一屁股坐到院里的石凳上,翘起二郎腿,下巴朝苏清妩一点:“这女的,想嫁进霍家门,先拿三百块嫁妆钱,外加两床新棉被、一台缝纫机。拿不出来?那这婚就不作数。”
王翠花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:“反正全村都看过你俩搂搂抱抱了,他要是不娶你,你就是个破鞋。到时候谁家敢要你?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。”
霍大海紧接着说:“还有,这院子太大了,铮子你一个人住着浪费。你堂弟年纪也不小了,该说亲了,我看西边那三间厢房正好,收拾收拾让他搬进来,你们兄弟俩做个伴。”
身后那个缩头后生是霍大海的小儿子霍栓子,闻言连忙点头哈腰:“对对对,铮哥,我就住西边,绝不碍你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苏清妩突然往霍铮怀里倒了过去,纤细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角。
她抬起脸的时候,眼眶已经红透了,泪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落。
“霍铮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你别生气,二叔是长辈……”
霍铮低头看她,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苏清妩抬手抹了把眼泪,转头看向霍大海,哽咽着开口:“二叔,我想问您三件事。”
“霍铮七岁那年冬天,零下二十度,他爹妈刚下葬,他一个人跑到你家门口跪了一夜,求你收留,你放狗咬他,咬得他小腿上的疤到现在还在,这事儿,您认吧?”
霍大海的脸抽了一下。
苏清妩没给他接话的机会,泪越流越凶:“他十一岁发高烧烧到抽搐,村里赤脚医生说再不退烧人就没了,他拖着身子爬到您家借五毛钱买药,您说没钱,转头就用那五毛钱给霍栓子买了糖葫芦,这事儿,您也认吧?”
院门外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,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。
苏清妩深吸了一口气,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:“他十四岁那年冬天,大雪封路,他饿了三天三夜昏倒在村口,您路过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,是隔壁刘婶把他背回去灌了碗米汤才救回来的命。”
她说完这三件事,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然后她低下头,把自己手腕上那块手表解了下来递向霍铮。
“霍铮,你二叔家确实困难,连儿子都养不起,还要来借你的房子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咱们做晚辈的,多少要帮衬一下。这块表是我从城里带来的,你拿去给二叔,算我的心意。”
霍铮低头看着她。
她脸上全是泪,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了,还在想着从自己身上扒东西贴来帮他,不想让他担上不敬长辈的名声。
霍铮没接那块表。
他把苏清妩往身后一挡,三步走到院门边。
门板旁靠着一把一百斤重的大镐,那是他平时劈石头用的。
霍铮单手举起大镐。
镐头砸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,三寸厚的砖面直接碎裂,砸出了一个拳头深的洞。
碎砖飞溅,一块蹦到霍大海脚边,吓得他从石凳上弹起来。
霍铮的左肩伤口崩开了,鲜血顺着绷带往下淌,他跟感觉不到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