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一时安静下来。
管事婆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,又抬头看了看神色平静的云瑶。
管事婆子沉默了片刻,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你这丫头,心思倒是细得厉害。”
她没有再推拒,转身走到廊下的小木案旁,将云瑶那张正面写着请求、背面已有昨日核查记录的纸条摊开。
因为背面下方还留着小半截空白,管事婆子提起笔,蘸了墨,在原有记录下头又添了几行字:复核内院值房部分旧收件底账,暂未见与云瑶契据对应之收讫条目,当年实际交接及原件现存去向,仍待查核。
写罢,她把笔一搁,侧身让云瑶隔着两步远看了一眼:“这样记,你可看清楚了?”
云瑶目光扫过那新添的几行字,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,忙福身道:“看清楚了,多谢嬷嬷成全。”
“你也别谢得太早。”管事婆子等墨迹干透,将纸条重新收进蓝布封套,“把这缺口记清楚了,事情可就更不好办了。既然旧簿上写了交内院,内院现查的底账又没对上,那接下来要查的,就不是光看那一句批注了。”
云瑶顺势问道:“那依嬷嬷看,接下来该往哪处核实?”
“要么,就得去查当年把你那份契据从前头往内院送时,到底是哪个经手人办的差、有没有留下交接的副单。要么,就得等内院那边再翻找别的旧年散册,看是不是记在了旁处。”
管事婆子看着她,把话挑明,“我把这添了新记录的条子再往上呈,至于上头准不准继续往下查当年的经手人,可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云瑶答得干脆,“只要这中间的缺口记下了,总比找错了方向强。”
“行了,话都同你说透了,赶快回大厨房当你的差去吧,别耽误了晌午的活计。”管事婆子挥了挥手。
“是,奴婢告退。”
云瑶行了一礼,转身走出候话廊下。
这一趟她依然没有见着身契原件,但接下来的查证方向已经清楚了——当年把她的契据记作“另交内院”的那次交接,究竟是由谁经手的?
云瑶步履稳健地穿过月亮门,回到了大厨房院内。
张嫂子正在灶前试汤的咸淡,见她进来,抬头看了一眼日头:“回来了?可算没耽误晌午备膳。去把洗好的那两箕青笋切成片,准备下锅。”
……
两箕青笋总算赶在午膳开火前切好了。灶上忙活一阵,各房的饭食也按时送了出去。
忙过晌午这一阵,大厨房里渐渐静了下来。灶上的火封了大半,几个粗使婆子去后廊歇晌,云瑶把刷净的木盆扣在竹架上,走到后院的井台边洗了把脸。
刚直起身,小桃端着两碗晾温的粗茶从灶间走出来,递了一碗给她。
“喝口水歇歇吧,上午你紧赶慢赶,连口气都没喘匀。”
“多谢。”云瑶接过粗瓷碗,同她一道在后院树荫下的矮石凳上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