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砚铮戴着金丝边眼镜,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听见脚步声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静静地晾着来人。
“小叔……”卢叙忍不住先开了口。
他在书桌前站定,声音发颤,带着浓浓的鼻息,“您是不是生我的气了?是因为换卧室的事吗?”
“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惹顾少生气,”他顿了顿,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一圈,表情中透着被抛弃的哀伤。
“我知道您喜欢他,我……我没有别的意思。只是觉得,他一个外人,凭什么离您这么近,得到您那么多宠爱?我小时候一直跟着您……您对我一点情分都没有了吗?这些年我在国外,您都不管我,现在,您眼里是不是只有他了?”
他试图用“情分”二字,去唤醒、绑架眼前这个男人。
卢砚铮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。
他缓缓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卢叙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和责备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,让人窒息的漠然。
“说完了?”卢砚铮问。
卢叙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出去。”卢砚铮说。
卢叙的脸色瞬间煞白:“小叔……”
“我说,出去。”卢砚铮的声音虽然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我不走,”养尊处优的少爷被怒火冲昏了头,带着哭腔,咬牙切齿道:“您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,我到底哪里做错了?就因为我抢了那个贱……”
“卢叙!”卢砚铮打断了他,语气陡然沉了下来。
他站起身,绕过书桌,一步步走到这个陌生的小侄儿面前。
这是那个他足足带了三年,曾经胆小得连打碎一只茶杯,都能吓得掉眼泪的小童吗?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?
那个会红着眼眶、拽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喊“小叔”的孩子,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,被嫉妒和怨毒,啃噬成了眼前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?
卢砚铮失望的目光,让卢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以为,我在意的是你换客房,欺负微微?”卢砚铮缓缓地说,“微微于我而言,的确很特别,看他受伤害也难免生气……可我真正在意的,是出了事之后你的态度。”
“自私自利、没有担当,遇事只会躲在后面装死,连替身边人求一句情的胆量都没有,我们卢家人的风骨都让你丢尽了。”
卢叙的脸白了红,红了又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父亲去后,我和你大伯,最初是不赞成你跟着她出国的。她出身低,没有个正经身份,本来是担不起教养卢家子的责任,”卢砚铮看着他,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残忍的神色。
“但你坚持离开,我们也就允了。你在国外跟着你母亲,这些年没人管、没人教。我以为你只是被宠坏了,可今天我才发现,你不是被宠坏了,你是根本没有卢家人的骨头。”
卢叙浑身一震,像被一记重锤砸在了胸口。
“你身边的人替你顶罪,你躲得干干净净。”卢砚铮字字诛心,“你以为这是聪明?不,这是怯懦。你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,你拿什么去争、去抢、去接你父亲留下来的东西?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卢叙涨得通红的脸上,语气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了。
“我对你,很失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