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,卢家正风雨飘摇,卢叙的确过了很长一段“吃东家住西家”的日子,在族中受气也是家常便饭。
直到嫡系一支缓过来,作为二房唯一的后代,他才回到卢家成了名正言顺的小少爷,之后有三四年都是卢砚铮照料。
“不是小叔的错,那时候,小叔对我已经很好了,”卢叙连忙摇头,眼眶更红了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看到他对小叔这么依赖,又想起小时候的事。有时候我想,小时候我要是也能这样赖着小叔,是不是就不会总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?”
他说完,低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。
餐桌上气氛微妙,连在餐边伺候的佣人都恨不得自己不存在。
那个小傻子却丝毫没受影响,自己拿筷子吃了两口卢砚铮餐盘里的菜,又就着卢砚铮的手喝了两口汤,就别过脸开始扯桌布上的流苏穗子玩。
哗啦!没控制好力道,桌布一下子移位了,果盘被打翻,葡萄滚了一桌子……
怀里不安分的小东西,歪打正着,一举击破席间的微妙氛围。
“吃饭要专心,宝宝,”卢砚铮按住扭动的顾听微,捏捏他的腰,夹一块清炖的獐子肉,喂到嘴边:“最后一口,吃点肉。太廋了会被风吹走的,吹走就再也见不到叔叔了。”
骗人,才不会!顾听微吃饱了,装听不见,继续不理人。
“是啊,听微,小叔对你这么好,你多少再吃点。”卢叙怕小叔尴尬,忙把话头接起来。
卢砚铮自己喂可以,别人劝倒不开心了。
他放下筷子,摸一摸小孩儿的肚子,一股脑儿地宠着:“实在不吃就算了,不勉强他。”
顾听微抬起头,像是才听到一样,开始慢慢消化刚才接收的一串信息,然后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虾球。
“那个。”他拿起大人的手,指向虾球方向。
“哈哈哈,”卢砚铮笑得爽朗,“这个小东西,我倒要看看,你到底能多磨人。”
说完,将放下的筷子又拿起来,开始喂小孩儿吃虾。
一连吃了三个,这次是怎么都不肯吃了,是真的饱了。
卢叙没吃几口饭也饱了,被那幕喂饭的戏码气饱的。
他回到自己的客房。
这座独立小院青砖铺地,花木环绕,一应陈设皆是上等。
可卢叙心底半点雀跃也生不出来。
他不稀罕这一处安妥院落,心心念念的,始终是主宅之内,紧挨着主卧的那间侧卧。
夜色渐浓,晚风吹落槐树叶,簌簌落在窗台上。
卢叙坐在床头,似乎下了很大决心,他整理了简单的几件随身物件,动身去往主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