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他回:“有个亭子,底座太糙,夏天烫。”
对面沉默了两分钟。
卢砚铮以为他大哥不回了,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,屏幕上又亮了。
“什么亭子?你那个湖心亭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湖心亭底下铺什么跟你有关系?你不是不爱往那边走吗,嫌蚊虫多。”
卢砚铮没有再打字,直接拨出一通电话。
接通后,卢砚山沉冷的声音中带着倦意。
“又是为了你养的那个小东西?我看你最近是玩物丧志了。”
卢砚铮侧身,望向湖面被晚风揉碎的波光,想到那个小人儿,语气里不自觉褪去平日的冷硬,只剩不自知的柔软。
“嗯,”既然一时半刻不想和小家伙分开,卢砚铮得和大哥交个底,“微微怕水,胆子小却偏偏喜欢窝在湖心亭玩。这天一热,石座烫得慌,我想换一块凉润的玉石底座,他躺着、靠着、趴着都安稳舒服些。”
电话那头又没声音了。半晌,卢砚山带着几分无奈与苛责开口。
“阿铮,你经手的都是千亿盘局,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,也值得你亲自开口、分心劳神?”大哥恨铁不成钢,“为了个消遣的小玩意儿,费心费力,真是长倒回去了。”
卢砚铮轻笑一声,没有反驳。
大哥说得没错,于大局而言,这确实是不值一提的琐事。可一想到那个怯生生、懵懂单纯的小孩,乖乖等他、找他的模样,搂着他脖子不撒手的模样,他心底的迁就便压倒了所有利弊权衡。
卢砚山听着听筒那头的静默,心知劝不动,无奈说了一句:“你等着。”
电话挂了。
当天晚上,卢家老宅三管事开着运货的卡车到了院门口。
卢砚铮出来的时候,他大哥正站在卡车旁边抽烟。
“玉。”大哥把烟掐了,指了指车厢,“库房里收着的,压了好些年了。本来想留着以后在老宅里修个泡澡的池子,懒得弄了,你先拿去用。”
卢砚铮走到车厢后,管事掀开苫布。
一整块白玉,在暮色里泛出一层温润柔和的光,尺寸比卢砚铮要求的还大了一圈,厚度也够了,质地透得能看到手掌的轮廓。
卢砚铮摸了摸那块玉,转头看他大哥,满意地点头。
“好东西,谢大哥。”
“我可当不得你一句谢,赶紧拿走。”卢砚山说,“你以后少折腾那些乱七八糟的,我都谢天谢地了。”
卢砚山一边看着工人搬东西,一边和幼弟闲聊,“听人说你最近连正事都怠慢了,整天在家抱孩子?”
卢砚铮神色清淡,坦然应下:“我本就不常坐班。”
“你从前不上班,是修身自在、垂钓散心,从不误事。”他语气沉敛,句句点破反差,“你如今不坐班,是整日守着、哄着、贴身伺候,居家带娃。”
“您都是从哪儿听来的?”卢砚铮笑了一下,他的院子都漏成筛子了,什么都往老宅传——是时候得敲打一下。
“行了,谁说的你也甭打听了,都是为你好。”卢砚山转身往自己的车边走,走了两步停下来,偏头看了弟弟一眼,“你什么时候把那孩子带回来给我看看?别藏家里跟养了个宝贝似的。”
“他怕生,等不怕了,一定带回去让您掌掌眼。”卢砚铮嘴上应答得妥帖周全,心底却不这么想。
他多般筹谋才弄回来,日日纵容、百般呵护的小孩儿,是独属于他一人的,旁人凭什么打量、窥探?
不过,他也比谁都清楚。圈层复杂、人心诡谲,顾听微那张干净剔透、独一份的相貌风情,太过惹眼,极易招人觊觎非议。如果真打算长久,家里人至少得认一认,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,闹得不愉快。
卢砚山上了车。车窗摇下来一半,叼着一根刚点上的烟:“你那亭子修好了,拍张照片发我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