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刀尖已经刺破了皮肤。

那种死亡降临的寒意，顺着脊椎骨一路炸到了天灵盖。

“雷金玉，死！”

副将的咆哮声还在耳边回荡，张怀瑾猛地睁开眼。

没有断崖，没有兵丁，也没有那柄夺命的钢刀。

视网膜上残留的重影缓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实验室天花板上惨白的无影灯。
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

张怀瑾剧烈地喘着粗气，胸腔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
冷汗瞬间浸透了白大褂，他整个人瘫在人体工学椅上，手指还在神经质地痉挛。

耳边没有马蹄声，只有服务器阵列发出的低频嗡鸣。

“张博士，你醒了？”

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
张怀瑾转过头，看见助教小王正站在服务器机柜旁，手里拿着一叠线缆，眼神躲闪。
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张怀瑾嗓音沙哑，喉咙里像裹着沙子。

“没多久，也就半小时。”

小王低下头，避开他的视线，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，“李教授……李教授刚才来过了。”

张怀瑾心里咯噔一下，强撑着虚脱的身体坐直。

还没等他开口询问，实验室的感应门“滴”的一声滑开。

李教授走了进来。

他穿着笔挺的西装，手里拿着一份盖有院系公章的文件，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，发出刺耳的哒哒声。

“怀瑾，醒得正是时候。”

李教授把文件往实验台上一拍，嘴角挂着一抹虚伪的弧度，“签了吧。”

张怀瑾低头看去，封面上五个大字格外扎眼：

《资源重新配置通知》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张怀瑾盯着李教授。

“字面意思。”

李教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十指交叉，“校方评估了你负责的‘圆明园数字复原’项目。结论是：进度严重滞后，数据模型逻辑混乱，缺乏实证支撑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冰冷，“简单来说，这个项目被判定为‘无意义消耗’。从现在起，实验室的所有高性能算力，全部移交给我的‘古建测绘’项目组。”

张怀瑾猛地站起身，由于起得太猛，大脑一阵眩晕。

“进度滞后？李教授，我刚刚拿到了玉泉山水脉的底层坐标，只要再给我二十四小时跑图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

李教授粗暴地打断他，“怀瑾，你要学会接受失败。你那些所谓的‘灵感’和‘推演’，在学术界看来就是幻觉。我们要的是科学，不是玄学。”

他转头看向小王，“密码改好了吗？”

小王浑身一抖，小声应道：“改好了，管理员权限已经重置。”

张怀瑾如遭雷击。

他扑到电脑前，疯狂敲击键盘。

屏幕上弹出一个冰冷的对话框：【您的账号已被注销，请联系系统管理员。】

“李教授，你这是在杀人。”

张怀瑾转过头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“这个项目我做了三年，那是圆明园的根基！没有水脉数据，整个数字模型就是一堆废纸！”

“在我的实验室里，没有我的允许，谁也带不走一个字节。”

李教授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另外，由于项目真实性存疑，校方已经正式冻结了你的专项经费。也就是说，你现在不仅没有算力，连买块硬盘的钱都没有了。”

他拍了拍张怀瑾的肩膀，压低声音，“怀瑾，做人要识时务。搬出实验室吧，宿舍那边，我也帮你申请了限期搬离。”

张怀瑾死死攥着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
他看着李教授那张志得意满的脸，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小王。

愤怒在胸中炸开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古代雷金玉面临的是刀锋，现代他面临的是绝路。

本质上，没有区别。

“小王，把我的私人硬盘拿过来。”张怀瑾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小王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看向李教授。

“让他拿走。”

李教授冷笑一声，“反正里面除了些废稿，什么都没有。怀瑾，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
小王磨蹭着从抽屉里翻出一块黑色的加密硬盘，递给张怀瑾。

张怀瑾接过硬盘，顺手插在了工作站的侧面接口上。

“李教授，既然要走，我总得清理一下我的私人缓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