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样式雷雷金玉接旨!”
尖细的嗓音像是一柄锈蚀的钢刀,瞬间割破了荒丘上灼热的空气。
张怀瑾还没从穿越的眩晕中彻底清醒,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。这具属于雷金玉的躯壳,在听到“旨”字的瞬间,膝盖一软,重重地砸在了滚烫的碎石地上。
“草民雷金玉,叩见皇上,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张怀瑾低着头,额头贴在干硬的泥土上。
汗水顺着鼻尖滴落,瞬间被地面的热气蒸干。
他能感觉到,周围那几十个雷氏工匠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,粗重的呼吸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。
马蹄声在耳边停住。
战马喷出的响鼻,带着一股浓烈的草料味,直冲张怀瑾的后脑勺。
“雷金玉,抬起头来。”
说话的不是那个内官,而是一个低沉、冰冷,透着股子肃杀之气的男声。
张怀瑾微微抬头。
视线里,先是一双黑色的缎面皮靴,靴尖沾着一层薄薄的黄土。再往上,是一袭素色的长袍,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。
那是皇四子,胤禛。
也就是未来的雍正皇帝。
此时的胤禛还很年轻,但那双狭长的眸子里,已经藏不住那种如深渊般的阴冷与审视。
他身后,几十名披甲骑兵按刀而立,冰冷的甲胄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四爷问你话呢,聋了?”
领头的内官跨前一步,手里攥着马鞭,指着张怀瑾的鼻子骂道:“这荒丘赐名‘圆明’已有数日,万岁爷把这差事交给了四爷,四爷又信了你们样式房的能耐。可你倒好,在这儿蹲了三天,连个水星子都没见着!”
张怀瑾喉咙发干,低声道:“回爷的话,园之魂在水,水不至,园不生。这地势……”
“地势?”
内官冷笑一声,打断了他的话:“工部赵大人早就说了,玉泉山的水脉就在地表之下,只需开渠引流即可。你迟迟不动工,非说要寻什么暗河,我看你是想借着相地的名头,消极怠工,在这儿耗费内务府的银子!”
张怀瑾心中一凛。
工部赵大人?
记忆中,那个赵侍郎一直想把圆明园的营造权揽入工部,样式房雷家是他们的眼中钉。
这是在借刀杀人。
“赵大人还说,”内官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很低,却足以让周围的工匠听得清清楚楚,“雷金玉你这是在等圣谕,觉得四爷的令箭,不如万岁爷的旨意好使,是吗?”
这话一出,跪在后方的老工匠吓得浑身一抖,头埋得更深了。
这是要灭门的大罪。
胤禛始终没说话,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,像是一尊冰冷的石像。
他突然迈步,走到张怀瑾面前。
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,每一声都像是踩在雷氏全族的脖颈上。
“雷金玉。”
胤禛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。
“爷不听那些虚词。爷只问你,这水,你能不能引过来?”
张怀瑾抬起头,直视着这位未来的冷面皇帝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内官瞪大了眼睛,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匠人竟敢直视皇子。
骑兵们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,只要胤禛一个眼神,这片荒丘就会变成雷家的坟场。
张怀瑾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在颤抖,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惧。
但他脑海里的现代知识,以及那块微微发烫的玉佩,给了他最后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