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,晓一开始正面观察沈邻居。
他的办法很笨:蹲守。他白天不出门,把椅子搬到门口,透过猫眼,一坐就是半天。他算过账——与其猜,不如看。他没什么本事,但有的是时间,和耐心。
他把早饭搬到门边,一坐就是一上午。楼道里安安静静,只有对门老阿婆午间出门买菜的脚步声,和楼下修自行车摊子“叮叮当当”的敲打声。他透过猫眼那一点变形的小孔,盯着604的门。门牌号是新的,白底黑字,装得正正的,像是特意换过的。门上没有对联,没有福字,没有挂任何东西——干干净净,干净得不像有人住的地方。
第一天,没有动静。第二天,没有动静。他几乎要怀疑自己那天真的看错了。
蹲到第二天下午,他的腿先受不了了。
久坐不动,两条腿从膝盖麻到脚底,站起来的时候,针扎似的疼。他扶着墙在屋里走了两圈,活动开了,又搬着椅子坐回去。
对门的老阿婆出门倒垃圾,正巧撞见他开门透气,眯着眼打量他:“小晓,这几天怎么不上班?”
“公司……放假。”他含糊道。
“放假好,放假好。”阿婆点点头,随后压低声音,“小伙子,我跟你说个事。咱们这层楼啊,最近不干净。”
晓一的心提了起来:“怎么不干净?”
“夜里总有响动。”阿婆神秘兮兮地说,“我睡得浅,听见隔壁那间空屋子,有人翻书。一页一页的,翻得可慢了。我跟我家老头说,他说我耳朵背,听岔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可我听得真真的。那间屋子空了三年了,哪来的书翻?”
晓一的喉咙发干:“阿婆,您还听见别的了吗?”
“没了。”阿婆摆摆手,拎着垃圾袋下楼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小伙子,你一个人住,晚上睡觉,门锁好。”
他关上门,后背抵着门板,站了很久。
不是他幻听。
那间“空屋子”里,真的有人在翻书。
第三天下午,他等到了一件事。
隔壁的门开了。灰外套的男人走出来,反手带上门,动作很轻。他没有往楼梯口走,而是站在门口,停了两秒,然后——他转头,看向晓一的门口。
隔着那扇门,隔着猫眼,晓一和他对上了视线。
那男人看不清脸。他背对着楼道的窗,脸藏在阴影里,只有一截下巴露在光里。可晓一觉得,他在笑。
他看见那男人举起手,朝他这边,轻轻叩了三下。
叩。叩。叩。
然后他转身,下楼,走了。
晓一握在门把上的手,全是汗。他没有追出去——他算过,追出去,他也追不上一个连正脸都不给的人。他蹲回椅子里,心里那本账,又添了一行:沈邻居知道我在看他。他知道我在看他。
晚上,他做了个决定:去敲沈邻居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