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事堂在青云宗北面,单独一座院落,灰瓦高墙,门口两棵老松,树冠遮得严严实实。秦墨以前没进去过,只听说那地方问话,不问心,只问事。问到最后,事成了线,人成了结,一扣一扣往下锁。
两个青袍弟子领着他,一左一右,不紧不慢。路上遇到的弟子都往旁边让,有人回头,有人低声说:“那不是秦墨吗?”“执事堂提他?”“犯了什么事?”
秦墨没回头。
他盯着前面那两件青袍,心里把最坏的结果想了一遍。逐出宗门,废去修为,打断腿。他都不能受。他来这里,是要往那扇门后头走一步,不是半路被丢出去。
走到执事堂门口,左边那弟子伸手一引:“进去。”
秦墨跨过门槛。
堂内比外头更静。静得像空气里结了层薄冰。香炉里三炷香烧到一半,烟直直往上,没有一丝风。几个小弟子站在角落里,头低着,呼吸都放得很浅。
堂上坐着三位执事。
左边那位半闭着眼,像在打盹;右边那位低头翻着一卷册子,纸页偶尔“沙”地响一声。只有中间那位,正睁着眼看他。
姜执事。
干瘦,灰须,一双眼睛像在灰堆里埋着的两块炭。
秦墨走到堂中,站定。
姜执事没绕弯,开口第一句就砸下来:“有人告你,三日前夜里,擅闯后山禁地。可有此事?”
堂下鸦雀无声。
秦墨没有立刻答。
他感觉得到,两边的青袍弟子正盯着他,像在等他膝盖一软跪下去。他偏不。
“回执事,”他拱手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“弟子那夜巡山,到了后山外围,不曾深入。”
“巡山?”姜执事眯起眼,“后山禁地,立着石碑,写着‘擅入者’三个字。你一个杂役,巡山巡到禁地门口?”
“弟子见禁地雾气异常,怕有妖兽越界,多看了一眼。”秦墨说,“弟子知道规矩,没有进去。”
姜执事没接话。
他盯着秦墨看了很久,久到秦墨觉得那目光像把钝刀,从他脸上慢慢刮过去。
“那你倒是说说,”姜执事忽然道,“你看见的雾,是什么颜色?”
秦墨心里一紧。
“灰白色。”他说。
姜执事眼皮都没动。
“灰白色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手指在案上轻轻扣了一下,“杂役秦墨,你进禁地那年,看见的雾,也是灰白色。”
堂中像被人泼了盆冷水。
秦墨知道,这老头的眼睛毒。他在试探,不是诈他,是拿旧事往他骨头上敲。
秦墨吸了口气,正要再开口,堂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姜执事,我可以作证。
他回头。
琳琅站在堂外。
青白道袍,腰悬短剑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她走进来,站在秦墨身边,声音平静。
“那天夜里,秦墨巡山回来,路过外门,我看见了。”
“他没有进禁地。”
堂下静了一瞬。
角落里一个小弟子抬头,像见了什么稀罕事。两个来提人的青袍弟子互相对了下眼,没说话。
姜执事看着琳琅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:“琳琅,你是外门弟子,深夜为何会在外门?”
“弟子那夜练功晚了。”琳琅说,“正好看见他回来。”
她说得稳。
稳得让秦墨心里反而一沉。
她在为他担。拿外门弟子的名声,往他面前这张案上押。
姜执事没有再问。
他偏过头,和左边执事低声说了两句。左边执事睁开眼,扫了秦墨一下,又合上。
堂里只有香灰断裂时那一声极轻的“啪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