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一在那块新水泥前蹲了很久,没有起来。
圆。竖线。
这个符号,他见过太多次了。
柳溪镇黑虎帮库房的牌匾上。青石岭钟烈摔下的铜片上。青州听风楼画轴的轴头。主世界失物柜里的徽章。
现在,又到了这里。
一栋叫金汇大厦的楼,四楼仓库,一块新补的水泥底下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贴上那层水泥。
凉的刺骨。
可就在指尖贴上去的瞬间,一股极细的麻意蹿上手臂,像两根弦在空气里碰到一起,一根拨动了,另一根也跟着颤。
不是疼。
是共鸣。
他猛地把手收回来。
仓库里静得吓人。
头顶有只日光灯管,没开,灯罩上蒙着灰。走廊深处有风从某个破口钻进来,吹得货架上的塑料膜一鼓一鼓。
他得下去看看。
这图案不可能只在四楼。它刻在这里,又被人用水泥封住,那就说明,这栋楼不想让人看见它。
地面之下,还有东西。
晓一闭上眼。
感知往下沉。
穿过四楼的水泥,穿过三楼正亮着灯的写字间,穿过二楼和一楼的商场,一直沉到地底。
地下一层,地下二层。
他的感知在探到地下二层时,猛地撞上了一堵墙。
不是水泥,不是钢板。
是一层更冷、更厚的东西,密不透风,把他放出去的感知原样弹了回来。
像一巴掌,轻轻拍在他天灵盖上。
晓一睁开眼睛。
他站起身,朝楼梯间走去。
他要去地下。
电梯能到B1。他按了B1。
电梯下得很慢,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,像是故意拖时间。
门开了。
地下一层是停车场。
灯管惨白,有些在闪。车不多,稀稀拉拉停着几辆,都蒙着灰,像已经很久没人动过。
晓一走出去。
脚步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回响,一下一下,撞在四壁上。
他放开感知,扫了一圈。
没活人。
可他的感知在停车场最深处,撞到了东西。
他慢慢走过去。
走了大约二十米,他停住了。
那里有一面墙。
不是停车场原本的水泥墙,是一整面石墙。
石块很大,砌得严丝合缝。最中间,一道门。
门开着。
里面没有光。
晓一站在门前,没有马上进去。
他忽然想起主世界那栋烂尾的金汇大厦。
也是地下。
也是石棺。
也是门。
两个世界,同一个名字,同一种建筑,同样埋在地底。
他呼出一口气,抬脚走了进去。
门里是一条甬道。
很窄,只能容两个人并排。两侧是粗粝的石壁,看不出人工还是天然。脚底也是石头,被磨得光溜溜的,像有很多人从这里走过。
晓一伸手扶住石壁,慢慢往下走。
甬道很陡。
越往下,空气越冷,墙上的潮气越重。
而每隔一段,石壁上就刻着一个符号。
圆。竖线。
一个,两个,三个。
他边走边数。
到第七个的时候,甬道到了头。
前面是一间石室。
石室不大,比主世界那间地下室外不了多少。四壁被打磨得十分光滑,几乎能照出人影。
石室正中,摆着一口石棺。
整块石头凿成,通体灰白,棺身刻满纹路。
晓一没有马上靠近。
他先看四周。
石室的四角,各有一盏油灯,灯油已经干了,只留下黑乎乎的灯芯,像四条干死的蛇。
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他走到石棺前,低头。
棺盖上,刻着一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