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山没有去听风楼。
不是不想去,是去不了。
三日后,青州城出了一件大事。
青州论剑台,开台了。
论剑台,三年一次,是青州武林的盛事。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上台比剑,胜者名扬青州。
这一届的夺魁热门,是青云剑派的杜衡。
杜衡,青云剑派首座弟子,二十三岁,人称“青州第一剑”。
上一届论剑台,他以十九岁之龄,连胜七场,夺魁。
这一届,所有人都觉得,杜衡稳赢。
周山本来没打算掺和。
可论剑台开台那天,他在台下看了一场,猛地改了主意。
台上,杜衡正在和人对剑。
那人使的是快剑,剑光如雨。
杜衡站在原地,几乎不动,只是偶尔抬手,一剑递出。
每一剑,都恰好刺在对方剑势的破绽上。
七剑之后,对方弃剑认输。
台下叫好声雷动。
周山站在人群里,看着台上的杜衡。
他看的不是杜衡的剑。
他看的是杜衡的“稳”。
那种稳,不是练出来的,是养出来的。
是一个人对自己的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,才能养出来的东西。
周山忽然想,自己有没有这个东西?
他练剑一年。
倒着练,练那本缺了半册的剑谱。
他靠身体里那个“自己会动”的东西,打赢过山匪,打赢过钟烈。
可他从来没有,认认真真地,跟一个真正的高手比过一场。
他不知道自己练的东西,到底行不行。
是那个声音借他的手使出来的,还是他自己的?
是剑谱厉害,还是他厉害?
这些问题,不问清楚,他睡不着。
周山上了报名台。
“姓名?”登记的执事问。
“周山。”
“门派?”
周山顿了顿。
“无门无派。”
执事抬起头,上下打量他:“散人?”
“嗯。”
执事把他的名字记上,递给他一块木牌:“三号,后天上台。”
周山拿了木牌,转身要走。
“喂,”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汉子嗤笑,“散人也敢上论剑台?知道今年谁夺魁吗?杜衡!你上去,就是给人垫脚的。”
周山没理他。
他没走。
他在台下看完了剩下的比试,一直看到散场。
三号。后天。
他把那块木牌翻过来,摩挲了两遍,揣进怀里。
两天后,周山上台。
他的第一个对手,是个使棍的汉子。
棍扫一大片,台下人看着都替他捏把汗。周山没抢攻,只让了三十招,等对方的棍势到了末梢,他一步踏进棍影里,剑背一磕,那汉子虎口发麻,棍脱了手。
三十招,周山赢了。
台下安静了一瞬,随即有人喝了声好。
第二个,是个使刀的。
四十招,周山赢了。
第三个是个使枪的,枪尖抖出三朵花。周山让过枪花,贴着枪杆走了一步,剑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,那人认了输。第四个使叉的败得最快,十五招。第五个坚持到了五十招,到底还是输了。
周山一路赢上去,没遇到真正的阻力。
台下的议论,开始变了。
“那个散人是谁?”
“叫周山,没门没派。”
“剑法挺怪,不像正经路数。”
“怪是怪,可就是赢。”
周山赢到第六场的时候,遇到了杜衡。
那天,论剑台下,人山人海。
所有人都挤到台边,想看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散人,怎么被杜衡收拾。
杜衡上台,抱拳:“青云,杜衡。”
周山抱拳:“周山。”
“请。”杜衡拔剑。
他的剑,是一柄三尺青锋,剑身映着天光。
周山也拔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