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供销社那边快收拾好了。姚主任让我捎话，下周一早上，你带上工作指标直接去报到。先去总社培训三天，完事儿就能正式上岗了。”

陈玉珠“腾”地抓住陈向江的手，声音都发颤：“真的？老四！二姐真能上班了？太谢谢你了！”

林美丽低头抿了口水，心里也跟着一跳。

成！嫂子压根不知道指标丢了，江子更是一无所知。

她只要赶在周一前去报到、把手续办妥，再让娘帮着说两句软话，这事就算钉死了。

实在不行……大不了回头再求江子给嫂子另寻一份呗。

陈玉珠激动得转身攥住林美丽的手：“美丽，嫂子真要上班啦！”

林美丽轻轻抽出手，脸上挂着笑，嘴里却像含了颗青梅：“恭喜你啊，嫂子。”

陈玉珠扭头就往厨房跑，扒着门框喊：“娘！娘！我周一就去供销社报到，培训三天，以后就是正式职工啦！”

林母手里的锅铲一撂，连围裙都顾不上解，几步就冲了出来：“真定了？周一就去？太好啦！”

她心里那点疙瘩早没了……儿子身体调养着，孩子的事不急；儿媳妇如今有份体面工作，哪还挑得出毛病？

眼见火候到了，她立马转向陈向江：“江子啊，你本事大，能不能也帮你美丽姐寻个售货员的差事？”

陈向江一怔：“婶子，美丽姐不是在钢厂上班吗？”

林母叹了口气：“那是临时工，车间里抡铁锤、搬钢板，一个小姑娘哪扛得住？”

陈向江心里嗤了一声……满城多少人蹲在街口等招工启事，这家倒好，碗里没吃饱，先惦记锅里的，脸皮也够厚的。

他不动声色道：“婶子，不是我不帮，这指标真不好弄。我这份，前前后后托了多少人、搭了多少人情，才硬挤出来的。”

“江子，你再想想办法嘛，婶子……”

“娘！”林美丽猛地截住话头，“现在找工作多难啊，您别为难江子了！快回锅灶前吧……油都冒烟了！”

林母鼻子一抽，闻见焦糊味，慌得直拍大腿：“哎哟我的菜！”拔腿就往厨房蹽。

陈向江冲林美丽点点头：“谢了，美丽姐。”

“客气啥。”她干笑两声，指尖还在袖口蹭了蹭。

林家母女那一唱一和，他全看在眼里，嘴角没动，心里却已有了数。

“二姐，周一早上别忘了去报到啊……娘和大姐都等着我回去吃饭，我先走了。”

陈向江刚转身，林母就从厨房追了出来，围裙还系在身上：“江子！难得来一趟，留下吃晚饭吧，你姐夫马上到家了！”

之前因为儿媳妇一直没怀上，两家闹得有点僵。眼下亲家小舅子出息了、路子硬，她巴不得把关系捂热乎点，顺道也替闺女再推一把。

陈向江笑着摆摆手：“真不了，婶子，我出门前跟我娘说好了回去吃的，她肯定在灶台边儿上等我呢。”

陈玉珠也帮着圆场：“娘，江子跟家里约好了，咱改天再留他。”

林母一叹气，没再强留：“行吧行吧，下次有空一定来啊……儿媳妇，送送江子。”

人一走远，林母立马沉下脸，瞪向林美丽：“死丫头！不是嚷嚷着想去供销社上班吗？我托江子帮忙，你倒好，当面打岔，嫌我多事是不是？”

林美丽脚一跺：“哎哟我的娘！您真没瞧出来？人家压根儿不乐意啊！”

林母气得戳她脑门：“我看不出来？我看你是心里没数！我不为你打算，还能为谁？”

陈玉珠一路把陈向江送到四合院外的胡同口，压低声音问：“老四，这事……跟我婆婆、小姑子沾不沾边？”

“妈应该真不知道，但美丽脱不了干系。至于她是自己用，还是给了别人……得再看看。”

林美丽自以为藏得严实，可她那眼神飘忽、说话发虚的样子，早被陈向江盯了个准。

“那接下来咋办？”

“我让她吐出来。二姐，你先回去，别打草惊蛇。”

“成，辛苦你了，老四。”她抬手拍了拍他肩膀。

“没事儿，快回吧，别让美丽起疑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陈玉珠刚踏进院门，就撞见林美丽拎着布包往外走。

“美丽，这会儿就吃饭了，你还往外跑？”

林美丽一手按着肚子，眉头拧着：“嫂子，我肚子突然闹腾，得赶紧去趟茅房。”

“行，那你快去快回。”

“嗯！”她应得飞快，话音没落人已经出了院门。

其实陈向江根本没走远。他正蹲在巷口那根电线杆后头，眼看着林美丽左顾右盼、踮着脚尖溜出院子，又四下张望几回，才加快步子往前奔。

他不远不近地跟着，拐过五六条窄巷，最后停在一座大杂院门口。

林美丽朝里喊了两声，不多时，一个二十出头、瘦巴巴的男人笑嘻嘻地迎出来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：“美丽！想我没？”

她没挣，反而垂着眼角抿嘴一笑：“我是来跟你讲工作的事儿的。”

男人立刻把她拽进旁边暗巷，声音都发颤：“你想通啦？啥时候把名额转给我？”

她点点头，耳根泛红：“通知下来了，下周一早上我就去供销社报到。明早我就办手续……等我正式上班，咱俩就去领证。”

“太好了！”男人激动得搓手，“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！”说着四下扫了一眼，趁没人，飞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。

林美丽佯装嗔怪地拍他一下：“哎呀！让人看见像什么话！”

“怕啥？”他顺势搂住她腰，“你都是我的人了，还装啥害羞？”手还不老实，在她胳膊上滑了几下。

她软在他怀里，气息有点乱：“死相……小心点儿，别叫人撞见。”

“放心，这会儿谁不在家扒拉饭碗？没人逛胡同。”

陈向江站在远处，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……这姑娘脸皮是真厚。偷了他二姐的指标不说，还打算转手送给别人；更离谱的是，连婚都盘算好了。

那男的吊儿郎当、眼神浮滑，怎么看都不像靠谱的主儿。林美丽是脑子短路，还是被人灌了迷魂汤？

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。人赃并获，板上钉钉。

他推出自行车，跨上去直奔林家大院。

刚到门口，正碰上林父和林正平下班回来。

林正平想起中午媳妇提的那档子事，赶紧扬声喊：“江子！”

陈向江刹住车，笑着打招呼：“林叔，姐夫，下班啦？”

人齐了，事情反倒好办了……林家要是不想把丑事捅出去，就得听他的。

林父乐呵呵打量他：“哟，江子啊？个头蹿这么高了？”

林家父子都是实在人，嘴笨心软，家里向来是婆媳俩拿主意；可出了门，母女俩那股横劲儿立马泄了大半。

林正平扯了扯陈向江袖子，对老父亲说：“爹，您先回去，我跟小舅子聊两句。”

“行，你们聊。”林父笑容满面，“江子啊，我让你婶子多炒俩菜，待会儿来家吃饭啊！”

亲家小舅子不光给儿媳妇谋了差事，还托人给儿子看了病、保住了香火，这份情，老林家记在骨头缝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