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嘿,刘爷爷,里头可是好东西,您当我是闲着没事玩泥巴呢?”
“啥好东西?”刘老头一愣,没反应过来。 “您瞧好了,给您变个活儿。” 陈向江拉开柜门,抄起把小锤,“咚咚”两下敲在泥团上……泥壳应声裂开,一股子清冽的荷叶香猛地蹿出来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 他随手拨开焦脆的荷叶,底下鸡肉泛着油光,裹着叶香,热气腾腾地散开。 刘老头抽了抽鼻子,眼睛一亮:“嚯!这味儿……是叫花鸡?” “没错!野鸡现焖的,您尝尝!”陈向江顺手撕下一只鸡腿递过去。 刘老头接过来咬了一大口,眉毛立刻扬起来:“嗯?嫩!香!你小子嘴刁,手艺倒也不赖!” 陈向江自己扯了个鸡翅,含进嘴里“嗦”一声,肉骨一碰就脱,酥烂得恰到好处。 他又掰下另一只翅膀,边嚼边笑:“刘爷爷,今儿我去老爷子那儿了……您猜我碰见谁了?” 刘老头正吃得带劲,随口接话:“谁?” “齐玉姑姑。” 那名字一出口,刘老头手里的鸡腿顿了顿,眨眼又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啃,只是眼皮往上一掀,语气有点冲:“姑姑?谁准你这么叫的?” ……他喊自己“爷爷”,转头管齐玉叫“姑姑”,这不是硬生生把他俩辈分扯乱了嘛。 陈向江两手一摊:“老爷子亲口让我喊的啊。” 刘老头噎了一下,摆摆手:“行吧行吧,他让你喊,你喊就是了。” 陈向江脚尖一勾,拖过条凳挨着他坐下,笑嘻嘻道:“齐玉姑姑可真好,说话热络,还撺掇老爷子教我针法,非留我在那儿吃饭不可。” 刘老头斜他一眼:“她本来就好,这还用你替她表功?” “那既然她好……” 话刚冒个头,一块软乎乎、油滋滋的东西直接塞进他嘴里。 “呸呸呸……” 陈向江赶紧吐掉,抄起茶缸灌了三大口凉茶才缓过劲儿来:“您老真绝!我巴巴送鸡来,您倒好,专挑鸡屁股喂我!” “鸡屁股?这叫凤尾肉!鸡臀尖!宁舍金山,不舍鸡臀尖……这句老话你没听过?”刘老头笑得直拍大腿。 陈向江:“……” “成!您不要金山,那金山归我;以后我吃鸡,鸡臀尖全供您下酒!” “行啊!一天八个十个,管够!我绝不挑!” 陈向江:“……” 两人笑闹一阵,刘老头忽然问:“对了,老爷子松口教你针法没?” “还没正式教,先给了我本册子,说等我过了他那关,再动手带。” “那套针法是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,连亲闺女都没传过。要是真肯教你,你可得铆足劲儿学……听说他那么多徒弟,真正手把手带过的,就一个。” “为啥只教一个?” 刘老头翻个白眼:“我又不是他肚里蛔虫?等他哪天愿意告诉你,你自个儿问去!” 顿了顿,又眯起眼:“不过他先把书给你,说明心里已经认你了。你小子,又干啥讨他欢心了?” “真没干啥!就送了点儿酱牛肉、花生米……” 话一出口,他自个儿先皱眉……不对,那俩玩意儿好像是拿完书之后才送的。 “梆!”脑门上挨了一记爆栗。 “除了这个,还有啥?” 陈向江揉着额头直咧嘴:“真没了!” 刘老头盯着他看了两秒,叹了口气: 讨厌一个人,总能找出一堆理由;喜欢一个人,有时候偏就讲不出个所以然来。 兴许这小子天生招人待见……他自己不也挺稀罕这孩子么? 他低头啃着鸡头,漫不经心地问:“齐玉现在……过得咋样?” 陈向江撇嘴:“您要真惦记,自个儿走一趟不就得了?又不远。” “我去?”刘老头差点被鸡骨头卡住,“老爷子见着我,还不立马抓针扎我?” “一扎一个哑巴,是不是?”陈向江笑得前仰后合。 刘老头脸涨得通红:“滚!你小子专捡我疼处戳!” “真扎过?快说说啥感觉!” “真想知道?” “嗯。” “下次让他给你来一下,你就知道了。” 陈向江:“……” 他才不找罪受!又不是脑子坏了! “赶紧走!别在这儿碍我胃口!” “得嘞!您慢慢享用,我撤啦!” 陈向江拎起布袋子,拍拍裤子,转身就走。 快到四合院时,他从包里把街道办和派出所奖的搪瓷盆、搪瓷缸、毛巾肥皂掏出来……娘早知道他揪出敌特的事儿了,这些正好捎回去给爷爷奶奶。 再把百货大楼买的布料、新鞋、糖果糕点一股脑塞进麻袋。 这回是跟堂姐一起回村,下车再取东西太麻烦,不如全揣身上。 下午四点多,陈向江踏进四合院,正撞见陈晓梅蹲在门口,陪着盼儿骑木马。 一见他扛着麻袋回来,陈晓梅立马站起来,朝他比划手势,意思是要他带自己出去买点东西。 明天就要回去了,她琢磨着得给家里带点东西。 “晓梅姐,我陪你去胡同口的供销社转转。” 陈向江顺手轻轻扯了扯盼儿的小辫子:“盼儿,舅舅去供销社,你跟不跟?” “去!”一听要去供销社,盼儿立马撒开手里的小木马,蹬蹬蹬跑进屋把马塞进炕角,转身就往外冲。 陈老五正窝在窗台边翻小人书,听见动静,“哗啦”一声合上书页,趿拉着布鞋就冲了出来。 “哥,回来时能给我捎根冰棍不?” 他馋这口不是一天两天了,只要听说有吃的,腿比脑子还快。 “冰棍路上就化成水了……想吃,自己走一趟!” “那行,我去!”他把书往炕上一撂,转身就蹽出门。 门锁咔哒一声落了锁,陈向江领着三人出了院门,直奔胡同口。 供销社里正清闲,几个售货员坐在柜台后头,一边说笑一边织毛衣,手指翻得飞快。 这年头,女人没闲着的时候:上班的,趁空儿做点活儿;不上班的,灶台、针线、老人孩子全扛在肩上,让男人安心在外头奔忙。郑秋燕她们就是典型……嘴上聊着家常,手上毛线不停,活儿没耽误,话也没少说。 陈向江牵着盼儿先进去,陈老五和陈晓梅紧随其后。 “郑姨,忙呢?” “不忙不忙,江子来啦?今儿要买啥?” 他侧身让了让,把陈晓梅往前带半步:“陪我堂姐来挑点东西。” “哟,这就是你堂姐啊?”郑春燕抬眼打量,笑开了,“这姑娘模样真俊!” 陈晓梅耳根一热,低了低头。 怕郑姨误会她冷淡,陈向江赶紧补了句:“郑姨,我堂姐小时候生过一场病,后来就再不能说话了,可她听得见……您这一夸,她都害羞了。” 郑春燕愣了一下,马上点头:“哎哟,怪不得呢!那你看中啥,指个地方,姨给你拿。” 她搁下毛线,从碎糕点盒里捡出两块桃酥,递给盼儿:“来,盼儿,小阳,一人一块尝尝鲜。” “谢谢郑姨!”盼儿脆生生道了谢,小手捧得稳稳的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 陈老五起初还缩着肩膀,可鼻子早被甜香勾住了,最后还是红着脸接过来,咬了一小口,腮帮子鼓鼓地嚼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