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玉珠脸一红:“……都知道。”
“那你说,每拨人啥时候来的?干了啥?说了啥?一句别漏。” 陈向江心里绷着根弦……这事不对劲,得一个一个筛。 “同事来那天……” 她一边回忆一边说,陈向江听着,很快把同事和邻居都剔出去了。 “我妈和小姑子来了两趟,头回是……” 陈向江突然抬手:“等等,二姐……你刚才说,咱妈上次来,是不是提过让你帮小姑子也谋个售货员的差事?” “对啊!”陈玉珠点头,“就是那回说的。我没应承,也就没跟你提。” “二姐,我记得你小姑子不是早就有工作了吗?” 当初林家答应给二姐一个正式岗位,结果名额转头就落到了她小姑子头上。 “是有,可她没过转正考核,现在还是临时工。” “那她最近一次上你们家,啥时候?”陈向江问。 “昨天下午,跟咱妈一块来的,带了点吃的。” “待了多久?” “没多会儿,顶多一刻钟。”话刚说完,陈玉珠眼睛一睁:“老四,你怀疑工作证明丢的事儿,跟我婆婆和小姑子有关?” 陈向江摆摆手:“别急,先问问姐夫再说。” 两人走到锅炉车间外头,陈玉珠没进去,托人把林正平叫了出来。 林正平是锅炉组的小组长,最近活儿紧,连轴转,听说媳妇儿和小舅子来了,脸都顾不上擦,黑灰糊了一脸就往外跑。 他喘口气,有点懵:“哎?媳妇儿、小舅子,咋突然过来了?” 陈玉珠没等陈向江开口,劈头就问:“当家的,我那工作指标,是不是你收起来了?” 林正平一愣:“没啊!我收它干啥?你不是一直放在那个黑皮包里吗?你忘啦?” “我翻遍了!包里压根没有!” 陈向江接上话:“姐夫,供销社刚通知二姐,下周一报到,可这指标……找不着了。”边说边盯着林正平脸色。 林正平声音一下拔高:“没了?咋就没了?柜子里你翻过了没?” 这指标是一千块换来的,两口子把存款全掏空了,还欠着陈向江八百块。 陈玉珠火气直往上顶:“翻了!翻得底朝天都没影儿!” “难不成家里进贼了?别的东西动没动?” 陈向江摇头:“就少这一样。” 林正平摸摸鼻子,也犯了嘀咕:“怪了……家属院门禁严,外人根本进不来,莫非是熟人干的?江子,你咋想?要不……报公安?” 陈玉珠刚张嘴,陈向江抢在前头:“姐夫,你先回去忙吧,我和二姐再回去翻翻,说不定掉哪儿了,她没瞧见。” 林正平点头:“成,真找不到只能报案了。车间正赶活儿,我脱不开身,中午一散班我就回家。” “行,你快去吧,我陪二姐再找找。” 林正平一走,陈玉珠拧着眉:“老四,刚才咋拦着我不让提婆婆和小姑子?” “姐夫那反应,不像知情的。”陈向江顿了顿,“他慌得挺真,应该真不知道。” 陈玉珠火腾地蹿上来:“我现在就去找林美丽!这死丫头敢偷我指标,看我不撕了她!” 陈向江一把攥住她胳膊:“二姐,先别上火。现在只是猜,没实锤呢。你冲过去,她咬死不认,你拿她有啥办法?” “不认?我打到她认!” “打有用?万一她急了眼,直接把指标撕了呢?你还能拼回去?” 陈玉珠哑了火,胸口一起一伏:“……那你说咋办?” “不急,先送你回去,路上慢慢跟你合计。” “行。” 俩人往家属院走,陈向江边走边说:“二姐,我今儿来,是因为供销社扩建刚完工,姚主任让我捎话……周一报到,接着去总社培训三天,结业就能上岗。要是指标真是小姑子拿的,她肯定竖着耳朵听这事。” “你中午先跟姐夫透个底,晚上俩人一块回婆家吃饭,装作啥事没有。等吃完饭,我去找你,当着她面‘无意’提起这事儿。她要是心虚,准露馅;要是没事儿,咱们再另想法子。” “成,听你的。”陈玉珠心里没招,只能信他。 “老四,要是真是她拿了,又死扛着不交出来呢?” “只要坐实是她,我让她亲手递回来。” 陈玉珠叹口气,声音低下来:“老四,二姐真是没用,连个指标都能弄丢,还老拖累你……” “这哪怪你?防得住外贼,防不住身边人。你和姐夫眼下最要紧的,是养好身子,别的……交给我。” 陈玉珠脸一红,轻轻点了下头。 “二姐,我就不跟你回去了,手头还有点事儿要办,下午我直接去婆婆家找你。” “啥事啊?用不用我搭把手?” 陈向江摆摆手:“不用,晓梅姐进城跟她表姨学裁缝,一直没回村,我替二叔二婶去看看她。” 陈玉珠眼睛一亮:“晓梅进城啦?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呗!好久没见她了。” “你先回去把屋里拾掇拾掇,我先过去瞧一眼。回头喊晓梅姐回家吃饭,你也一块儿回来坐坐。” “成,那你快去快回啊。” “嗯,放心。” 出了钢铁厂家属院,陈向江直奔珠市口西大街的张记裁缝铺。 刚下车问了路,走不多远,就看见三条人影堵在一条死胡同口……三个歪着膀子的男人,把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围在里头。 小伙子看着才十九、二十出头,个子不高,瘦得肩膀都单薄,可还是硬生生挡在姑娘前头,声音有点抖,却咬着牙说:“不……不许动她。” 领头那个梳着油光大背头,叼着烟,眯着眼喷了口烟雾到小伙脸上,嗤笑道:“哟,话都说不利索,还想着当护花使者?” 旁边一个板寸头拎着根棍子,照着小伙胸口连戳几下:“小子,识相就滚开!再拦着,别怪我们不留情面!” 小伙被戳得往后踉跄两步,胳膊却张得更开了,把姑娘严严实实护在身后:“不……不让。” 姑娘缩在他背后,身子直发颤。 “真不让?”话音刚落,“啪”一声脆响……另一个鼻梁上长痦子的男人抡圆了胳膊,一巴掌扇过去。 小伙猛地扑上去抱住他胳膊,一边喘气一边朝后头喊:“快……跑!” 板寸头火了,抄起棍子就往小伙身上招呼。 小伙太单薄,没两下就被按倒在地,俩人骑上去就是一顿狠踹,嘴里骂得难听:“小杂种,让你多管闲事!活腻了是不是?” 姑娘想跑,可三个人把出路全封死了。见小伙蜷在地上挨打,她一咬牙往前冲,却被大背头一把攥住手腕:“小娘们儿,往哪儿跑?” 她没吭声,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背上,死死不松。 “操!”大背头疼得倒抽冷气,反手又是一耳光,姑娘整个人摔坐在地,耳朵嗡嗡作响。 这时陈向江几步跨进胡同口,嗓门沉得像块铁:“都住手!” 板寸头和痦子男一愣,停了手。 板寸头把棍子往肩上一扛,扭头对大背头咧嘴:“头儿,又来个找茬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