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奶奶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外跑,脚步比来时还急。
“江子,现在肉紧俏得很,市面上都涨到两块一斤了,我就按这个价跟你算。”
“王姨,这价……是不是有点儿高?”
王红霞摆摆手:“不高不高!你能想着我、把肉送到街道办来,我哪能让你为难?一百二十九斤八两,咱凑个整,算一百三十斤……二百六十块,一分不少。”
她嘴上没提,心里却门儿清:要是把这肉送去轧钢厂,三块钱人家也抢着要。厂里早断荤好一阵子了,只要能见着肉,谁还抠那几毛钱?
她拉开抽屉,数出一叠票子,递过去:“江子,你点点。”
“您都数过了,还能错?”陈向江顺手揣进兜里。
他惦记着王主任还得赶去分肉,便说:“王姨,我先回村了,得赶紧把钱送回去。”
“去吧去吧,路上慢点儿,钱收好了啊……晚上吃完饭,我就带人过去。”
“得嘞!谢谢王姨!”
他拎着空麻袋刚走到大门口,就见废品收购站的刘老头背着手晃过来了。
“哟,你小子咋在这儿?不是说回乡下看爷爷奶奶去了?”
“刘爷爷,刚回来!找王姨说点事。您倒好,不守着收购站,跑街道办来干啥?”
“听说她们弄到一头野猪,我过来瞅瞅,能不能匀点儿肉。”刘老头笑呵呵的。
“咋,红烧肉还没吃上呢?”
刘老头斜他一眼,哼了一声:“吃啥吃?国营饭店又不是天天炖肉!这回可得抢上点儿!”
“行行行,您快去吧,再晚怕真没了……我先撤了!”
陈向江一溜烟跑了。原打算晚点儿送刘老头两斤肉,既然他亲自来买,那就不送了;回头给他捎点儿猪下水,配二两酒,更实在。
出了街道办,他没回家,转身又奔罐头厂去了。
空间里还压着三头大野猪,得赶紧出手……一头给罐头厂,剩下两头留给钱胖子,早点换成现钱。
他晃悠着到了厂门口,收发室小窗“哗啦”推开,探出个脑袋,六十来岁,鼻梁上架副老花镜,上下打量他:“小伙子,找谁?”
“大爷好,我想找采购员范晓军。”
“找晓军啊?进来等会儿,我喊人去叫。”
大爷刚起身,范晓军就远远晃过来了。
“乔大爷,谁找我?”
“这儿呢!”大爷一指。
“哎哟……江子兄弟!”范晓军拔腿就跑,人还没进屋,陈向江已经迎了出来。
“好几天不见你人影了!我还琢磨着上哪儿捞鱼去呢!”范晓军咧着嘴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他是罐头厂采购员,眼下这活儿不好干……计划内的物资卡得死,计划外的全靠碰运气。仗着二伯是食堂后勤主任,他常往北海公园转悠,蹲摊儿、搭话、捡漏,上回弄回一筐活鱼,二伯当场夸他“有门道”,还赏了一盒茶叶,美得他连着三天睡不着。
可这几天他把北海公园犄角旮旯都踩遍了,愣是没撞见陈向江。再找不到人,他真准备托人打听住址了。
陈向江笑着应:“回村里陪爷爷奶奶了。”
说完,他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:“范大哥,借一步说话?”
范晓军立马掏出根烟塞给门卫大爷:“乔大爷,您接着看报,我们出去聊会儿!”
两人走到厂门口对面那棵老槐树底下,范晓军搓着手问:“江子,啥事?快说快说!”
“野猪,你要不要?”
“啥?野猪?!”范晓军眼睛一亮,脖子都伸长了,左右张望,“在哪儿呢?谁打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