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嘴上谦着，心里美滋滋的，可嘴上还是忍不住念叨：“不过啊，就在山脚边上转转就行，甭往上跑，奶奶不图你带啥回来，就图你平平安安。”

陈向江笑着应：“记住了，奶奶！这会儿肚子咕咕叫，赶紧开饭吧！”

“哎哟哟，可不能饿着咱大孙子！”老太太转身就要往灶房去，“奶奶给你煮俩土豆，再煮几个蛋，管饱！”

村里日子紧巴，他们村算过得不错的了……一天两顿野菜糊糊，不干重活的人，连三顿饭都省了。可陈向江刚进门，哪能让他空着肚子？

“奶奶，蛋都煮了，一人分几个；土豆炒一盘，咱们一起吃。”

“你吃你的，我们晚点再动筷。”

陈向江一屁股坐到小凳上：“你们不吃，我也不动筷子……谁家吃饭还分先后？那不成摆供品了？”

旁边陈老头插了句：“老婆子，听江子的，一块儿吃。”

老太太叹口气，笑开了：“行行行，今儿就沾大孙子的光！”转头对二婶道：“素芹，土豆下锅炒，蛋煮上，再烫把野菜，糊糊熬稠点儿。”

“哎，这就去！”二婶利落地抱起东西进了灶房。

她忙活时，老太太也没闲着，翻出块旧纱布洗了洗，把巢蜜掰成小块塞进去，双手用力一攥……金亮亮的蜜汁哗哗淌进陶罐里。三大块蜜，足足挤出五斤多。

“大孙子，回去时全带上。”

陈向江本想推辞，可刚张嘴，就见老太太眼神都亮起来了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改口道：“那我带两斤，剩下您和二叔家分着吃。”

“二叔家留两斤，我和你爷爷不吃，剩下的你全揣走。”

“那可不行！您和爷爷身子骨得养好了，以后我娶了媳妇，还得靠您二老帮我照看娃娃呢！”

“哎哟，好好好……等重孙子出生，奶奶天天抱着哄！”

老太太眼睛都笑眯了，虽然孙媳妇影儿还没见着，心里早描摹出小胖娃的模样了。

看着她眼角舒展的皱纹，陈向江心头一热，恍惚又见到了自己的奶奶……那个总把最好的留给他、护着他，连儿媳妇闹别扭，也先抡起扫帚抽儿子一顿的老太太。几个媳妇从没跟她红过脸，临终也是安安稳稳，无病无灾，是个真有福气的人。

“老婆子，兔肉你去腌上。”陈老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
老头腿脚不利索，可手没闲着，早就把兔子剥洗干净，剃了毛，只等入味。

“大孙子，这兔子你奶奶腌透了，你走时一并带走；兔皮我收拾好，等天凉了，让她给你缝双厚实手套。”

“爷爷，我还在这儿住几天呢，这兔子您别管，我拎去给二婶，让她红烧了……咱一家人一块儿吃，补补身子。下午我再进山转转，兴许还能抓一只。”

话音还没落，老太太就急了：“江子！下午不准上山！万一走远了，天一擦黑找不着路，可怎么好？”

她一想到老头子前年摔断腿那会儿，心口还突突地跳。

陈向江见奶奶眉头拧着，赶紧应下来：“成，听您的，下午不去，明早再去。”

“白天也得留神，别光顾着跑。”老太太又补了一句。

“嗯，记住了，奶奶。”

……

他提着收拾干净的兔子进了厨房：“二婶，兔肉一块儿红烧吧。”

二婶正搅着灶上的锅，头也不抬：“中午炖了土豆，煮了鸟蛋，兔肉留晚上做。”

“行，听您的。”

肚子咕咕叫了，他也不等了，扭头问：“晓文、晓武呢？不在家？”

“不用你找，我喊一声就行！”

二婶转身就往门口走，张嘴就是一嗓子：“晓……文……！晓……武……！开饭啦……！”

那声儿真够响，陈向江站她身后两步远，耳朵都嗡了一下。

这年头，出门靠腿，传话靠吼……嗓门小了，话都送不出院墙。

果然，不到半分钟，俩小子撒丫子冲进门，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，脸上脖子上全是泥点子，喘得像刚跑完十里地。

一进屋，两人齐刷刷抬头：“娘，喊我们干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