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向阳怕娘再念叨,立马拎起水桶凑过去:“娘您瞧……全是大哥钓的!今儿一上午就满桶了,大哥现在可真有两下子!”
“老四?真没看出来,你还真会钓鱼?”
“三姐,我本事多着呢,以后慢慢让您见识。”陈向江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白牙。
陈玉秀笑着推他一把:“哟哟哟,刚夸一句,尾巴都翘上天啦?”
“娘、三姐,别聊啦!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,快开饭吧!”
饭菜香早钻进鼻子里,陈向阳口水都快兜不住了。
他其实刚吃完三个大肉包子,肚子不算空,可那鱼汤的鲜气一飘过来,胃里又咕噜咕噜叫唤起来。
“好好好,快去洗手,马上开饭!”
周桂芳把钱揣进衣兜,抄起铲子把锅边贴着的饼子一块块铲下来,盛进盆里;又另拿个盆,挑了一条鱼舀进去,剩下那条留着晚上再吃。
陈玉秀从挎包里掏出饭盒,“啪”一声打开……里面是热腾腾的肉沫豆腐:嫩豆腐滑溜溜,肉末油亮亮,光看着就勾人馋虫。
“今儿食堂做的肉沫豆腐,老四你不是最稀罕这个?我特意赶早排队,给你带回来的。”
“谢谢三姐!”陈向江嗓子有点发紧,真心实意道了谢。
三姐比他大两岁,十八,高中毕业,在皮鞋厂当工会干事,坐办公室,工资不高,却全贴补家里了。自己舍不得添新衣,常年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,朴素得几乎不打眼。
如今肉金贵,豆腐里能拌上肉沫,更是稀罕事。半盒端回来,准是自己一口没动,全惦记着他们几个。
周桂芳也把带来的白菜粉丝、青椒土豆丝摆上桌,两样素菜一加,顿觉丰盛不少。
“娘,真没想到咱老四还有这手艺!这菜香得直往人肺管子里钻!”陈玉秀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夸。
周桂芳斜她一眼:“油放得跟不要钱似的,能不香?”
可话音落下,又悄悄把勺子往陈向阳碗里多拨了点鱼汤……孩子正长身子,缺油水,她心里门儿清。要是条件宽裕些,谁不想让孩子顿顿吃好?
一家人围坐开吃。饼子刚出锅,外脆里软,陈向阳埋头猛扒,连话都顾不上说。
陈玉秀吃完包子,也学陈向江的样子,撕一小块饼,往鱼汤里轻轻一蘸……饼一面焦香,一面松软,吸饱了汤汁,咬一口,鲜得人眯眼。
“哎哟,这饼比鱼还带劲!”她吃得眼睛发亮,一点没夸张。
陈向江笑呵呵递过筷子:“三姐,趁热多吃点,你太瘦了。”
陈玉秀一米六八的个子,看着单薄,体重顶多七八十斤,确实瘦得让人心疼。
“饼不能敞开了吃,一人两个够了。”周桂芳提醒。
“娘,三姐和老五正长身体,您瞧她们瘦的……让她们吃饱。”
周桂芳叹了口气:“这年头,谁不缺营养?”语气里是无奈,也是疼。
“娘,往后我天天去钓鱼,卖钱给您买油、买肉!”
刚醒那会儿,陈向江头疼得厉害,周桂芳守在床边一宿没合眼。他心里清楚,这身子虽不是自己的,可眼前这个人,是真把他当亲儿子疼。
陈向阳吃了仨饼……还是刚塞下仨肉包子的前提下,不然还能再战。
陈向江也吃了仨;陈玉秀只吃了俩,毕竟先垫了个包子。
周桂芳本打算吃一个,拗不过陈向江劝,硬是又啃了一个,吃完便摆手:“饱了,真饱了”,任谁再劝也不动筷。
整条鱼连汤带肉,连同炖的土豆,全进了肚;饼子倒是剩了十来个,摞在盆里还冒着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