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木这几句不软不硬的话一出，客厅里瞬间静了几分，众人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诧异。

从前但凡被长辈这般当众问责，林木向来只会缩着肩、低着头，怯生生认错认罚，连抬头看人都不敢。

可今天的她，站得挺直，目光坦然，非但没有半分畏缩，还能冷静辩解、委婉试探，分寸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难不成真是死过一次，把性子彻底逼变了？

林璟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，随即被压不住的恼怒取代。

她活了这么大半辈子，还没有小辈敢当面顶撞她，还是第一次被林木这样当面顶回来。更别提林木从前在她面前，向来是垂眼低头、温顺怯懦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，如今居然敢用这种不软不硬的语气回怼她，简直是反了天。当即就要训斥：

“道歉？一句道歉就完了？林木，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，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？你爸特意叮嘱你今天早点来吧，你倒好，故意拖到这么晚，分明就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！还有前几天的事，你在刘家宴会上割腕，传出去，别人都在背后笑话我们林家，你这是要把林家的脸都丢尽！”

老爷子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，“哐当” 一声脆响，茶水溅出几滴，满室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。

他目光威严，扫过众人，让人不敢直视：“够了！璟瑜，你也不必再多说。”

话音一转，他看向林木，语气里带着沉肃的斥责，又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心疼：

“林木，晚到的事暂且不论。我只问你，前几日刘家宴上，真受了委屈，你不会回家来说？不会找你爸妈，再不行，还有爷爷呢！真有人欺辱你，林家还能护不住你？

你这般不分场合、不顾后果地作践自己，可知丢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面，是整个林家的颜面！

再有什么天大的事，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赌气，你要是真出了意外，让家里怎么办？”

林木闻言，眼角浮起淡淡的水气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藏不住的倔强与委屈：

“爷爷，我知道我那天糊涂了。可我那时候真的……“声音哽了一下，继续说道：”您说受了委屈可以回家说，可以找家里撑腰，可自从我回到这个家，我……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外人，当时姐姐也在场……，我只是……太孤单，也太绝望了，才……”

林木侧过脸，极轻地拭了下眼角，再转回来时，眼底已经平静了许多，望着林老爷子：“爷爷，以后不会了，我也想通了，命是我自己的，您说的对，再怎么也不该轻易放弃自己！”

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沉默。

欲语还休，点到即止的手段，她也会！不得不说，话说三分、留七分让人自行揣摩，这招竟格外好用，人心本来就擅长脑补，所以她一向喜欢直来直往，把话说明白，但偶尔用一次，感觉还真不错。

众人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湿意，明明满心委屈，却还强撑着挺直脊背，轻声承诺以后会爱惜自己，心里都莫名一涩。

从前那个只会怯懦低头、从不敢袒露心事的林木，此刻这般平静地剖白自己的绝望与醒悟，反倒比哭闹更让人动容。有人暗自唏嘘，有人面露复杂，连原本怒气未消的林璟瑜，脸色也不自觉缓和几分，一时再开不了口指责。

坐在一侧的林璟轩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，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木身上。

他向来霸道惯了，对这个侄女一向不冷不热，只当她是个胆小懦弱、上不得台面的丫头。可此刻见她眼尾泛红，却字字清醒克制，没有撒泼，没有卖惨，似乎是认了错，实际却道尽了无人撑腰的孤单，他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，眼底的不耐淡去不少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