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车队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歇脚。
一条溪从石头缝里流出来,水声细碎。溪边长着几棵歪脖子树,叶子已经黄了一半,风一吹哗啦啦响。
莫莉第一个跳下车,蹲在溪边洗了把脸,头发湿了一大片,贴在脸颊上。
「凉。」她缩了缩脖子,但没擦,猫耳朵甩了甩水珠。
护卫们开始搭帐篷。动作利索,一看就是常赶路的——先钉桩,再拉绳,最后覆帆布,两三下一顶帐篷就起来了。
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觉得自己搭帐篷的本事大概是负数。上辈子露营住的是租来的房车,这辈子更省事,直接造一间。
不过今天不用。有个现成的车厢,凑合一晚。
——
「饿吗?」我问莫莉。
她点了点头,猫耳朵往下一耷拉。
我翻出玛莎给的油纸包,里头还剩三块烙饼。凉的了,但还能吃。又从储藏空间里摸出一小罐酱——出发前顺手熬的,香料味重,配干粮正好。
她接过去,撕了一块饼蘸酱,小口小口啃,腮帮子鼓起来。
「好吃。」
「嗯。」
我也撕了一块。酱的味道还行,就是饼放久了有点硬,嚼着费劲。
克雷斯顿坐在一块石头上,手里端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精致餐盘。切好的烤肉、蔬菜,还有一小杯酒。旁边的侍从还端着个热汤壶,随时可以添。
跟我那两块凉烙饼一比,惨不忍睹。
「不吃了?」他看了我一眼。
「吃了。」我把油纸包里最后一块饼递给莫莉,「玛莎做的。」
他没接话,低头继续吃他的。
——
火堆升起来之后,莫莉就不肯回车厢了。
她蹲在火堆边上,两手撑着下巴,盯着火苗发呆。猫耳朵被暖光照着,毛尖上泛着一层橘色的光。
「主人,那个商人。」
「哪个?」
「今天中午路过的那个。骑灰马的。」
我想了想。中午的时候确实有个骑马的人跟车队擦身而过,灰马,灰袍子,帽檐压得很低。我没太注意。
「怎么了?」
「他看了我们很久。」莫莉小声说,「不是看魔像马的那种看。是在数。」
「数什么?」
「数猎物。」她猫耳朵往后压了一下,语气很淡,「跟深林里那些大型魔物看其他动物的眼神一样。从左到右,一个一个看过去,在心里算哪个最弱。」
她顿了一下。
「不过算出来也没用。」
我停了一下。
她没继续说,猫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。
「……以后碰见这种人多留个心眼。」
「嗯。」她点了点头,又趴回膝盖上。
火苗跳了几下。
我看着莫莉的侧脸,她盯着火堆,眼睛映着暖光,但瞳孔是竖的——猫的那部分始终醒着。
——
不知道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克雷斯顿走过来,身上带着那股子老贵族特有的松木味。今天换了一身暗紫色的便袍,看着比白天那身随意,但随便往石头上一坐,脊背还是笔直的。
「还不睡?」
「睡不着。」
他嗯了一声,没带酒杯,就那么看着火堆。
火苗跳了几下,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溪水声和柴火声夹在一起,听着居然有点催眠。
「王都是啥样?」我问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「比旧城区复杂。人多,事多,规矩多。但该有的机会都有,就看你能不能抓住。」
「公会呢?」
「公会分三层。」他伸手在火堆旁比了个大概,「底层是接委托的,F到C级,散户多,鱼龙混杂。中间层是B到A级,有队伍有靠山,日子过得去。顶层是S级,整个王国也就那么几个。你拿着我的信去,直接走中间层的门,不用跟底下的人挤。」
我点了下头。「学院呢?」
「联试是入院的敲门砖。过了才有资格选。不过……」他顿了一下,「你那封推荐信不是走学院路线的。走的是公会,学院那边的门要自己敲。」
「行。」
他看了我一眼,像在确认我听进去了,然后站起来。
「旧城区那边的事,巴克和莱姆守着,出不了事。你既然决定走,就别回头。」
他说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往公爵马车那边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——
克雷斯顿走了之后,营地里安静下来。
护卫们轮班守夜,远处能听到低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。帐篷里的灯光从帆布缝里透出来,一晃一晃的。
我把莫莉的毯子从车厢里拿出来,盖在她身上。她缩了缩,猫耳朵抖了一下,没醒。
然后我靠着车轮,看着火堆慢慢暗下去。
夜风凉下来的时候,从储藏空间里翻出一块毯子裹在肩上。
火堆快灭了,最后几块木炭烧成暗红色,偶尔噼啪一声。
远处的魔像马还杵着,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三个方向。不用喂料,不用休息,比真马省心多了。
我闭上眼。
王都那边,两条线都在等我——学院的门要开,卡尔那条线得查清楚。
谁敢拦,我就连门带人一起拆了。
「……不对,这话太中二了。」我小声嘀咕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