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衷,成为太子是不争的事实,但太子的位置究竟能不能坐稳,这才是关键。
齐王司马攸,名声在外,有势力。要是等司马炎一命呜呼,那司马攸想做皇上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。
荀勖和冯紞就开始商量,说:“现在满朝文武虽然都不说话,但心底里还是十分在意齐王名声的。我们当初同意陛下立司马衷为太子,齐王对我们充满了恨意。而太子智力有限,要是弄不过齐王,到时候齐王登基,我们可就危险了。不如先让齐王离开洛阳。”
两人一拍即合,就过来见司马炎,说:“陛下啊,你百年之后,恐怕太子没办法顺利登基了。”
咣当一声,司马炎正要喝水的杯子掉在了地上。司马炎静静地看着两人。
他拼命的把司马衷立为太子,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血脉继承大统,现在竟然有人说不要让太子继位,这是赤裸裸的挑衅。
“为什么?”司马炎眼睛里面充斥着杀意。
荀勖说:“现在满朝文武的心思都在齐王身上,有齐王在,太子怎么可能顺利继位呢?陛下要是不相信,可以让齐王回到封国去,一旦命令下达,满朝大臣必定都会为齐王求情,让留在洛阳,到时候陛下就可以求证微臣的言论是真是假了。”
冯紞又说:“陛下推行的诸侯王归国制度,应当从最亲的人开始实行。而陛下最亲的人,莫过于齐王。要是齐王都不愿意,那恐怕没有几个人会愿意实行了。”
这两人一唱一和,说的让司马炎心惊胆战。
要是司马攸真的有异心,那太子肯定弄不过。于是,他打算听从荀勖的意见,先试一试朝臣的反应。
于是就下令,封司马攸为大司马,都督青州诸军事。并立马回去准备,到青州任职。
命令一出,司马攸就知道冲他来了。
于是上表说:“我想留在洛阳为母亲守灵,不会做其他的事情。”
司马炎当然不愿意,一口回绝,并催促立刻上路。
司马攸没办法,只能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洛阳,去青州。
司马攸这一走,反倒让朝廷轰动了。先是征东大将军王浑上书,说齐王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,他的能力就应该留在洛阳,辅助朝政。怎么能让这么有能力的人去青州,做一个有名无实的都督呢。而且你们是兄弟,这样必定会损害兄弟的感情,将来又如何相处呢。我认为,太子太保职位还空着,不如让齐王留在京城,担任太子太保,这样算是最好的办法了。
之后,又是一众大臣和宗室王爷全都来劝阻司马炎,让把齐王留在洛阳。
司马炎现在已经很生气,一个小小的事情竟然推行不下去,那等自己死了,司马衷继位,这些人还不反了天了。于是全都回绝,
侍中王济、甄德也是全心全意想要留下齐王的人,见司马炎完全不讲情面,就让他们两人的老婆过来见司马炎,痛哭流涕的诉说齐王的好处和能力。
司马炎怒了,一拍桌子起来,过来对保持中立的侍中王戎说:“我和齐王是亲兄弟,现在当哥哥的要弟弟去他的封国,这本来就是我的家事。而甄德、王济两人,几次三番的让他们的老婆过来哭哭啼啼的,是来哭丧的不成。”
于是将王济外调为国子祭酒,甄德为大鸿胪。之后下诏书,命令司马攸必须出城。
到了这份上,司马攸还能怎么反抗?只能带着人出城去,往青州走。
但是司马攸一路上想的太多,亲哥哥容不下他。就连留下来给老妈守灵也不愿意。难道我真的能和他动武不成。
至于皇位,你让我当,我就当,你不让我当,我也不会抢。你为什么就是放心不下呢?我真的会把这个傻侄子弄死吗?
司马攸越想越觉得郁闷,出了洛阳城走了两三天,吐了一口血,竟然活活气死了。
司马攸死亡的消息传到洛阳,司马炎当下哭了:是我逼死了亲弟弟啊。
而冯紞还在边上说这风凉话:“齐王名望太大,天下人都喜欢。现在死了,是社稷的福气。陛下有什么难过的。”
司马攸的死亡,算是一件遗憾事情吧。也没有人知道,如果把皇位让给司马攸,还会不会发生以后得八王大屠杀和五胡入中华?
但是,历史没有如果。司马攸死了,生活还的继续。令人兴奋的是,天下一统,军民齐乐。司马炎自然也在享受着这太康之治的盛宴。
但他没注意到,盛宴之下,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宗室王爷们权力太大,互相争斗。外戚贾家权势熏天,贾南风在宫里横行霸道。士族奢靡成风,石崇王恺斗富的故事,就发生在这个时期。百姓表面安居乐业,但贫富差距越来越大。
太康三年的春天,洛阳城里的牡丹开得格外妖艳。
金谷园中,一场宴会正在进行。这是石崇的别墅,占地数十顷,楼阁亭台,雕梁画栋,引谷水入园,穿流其间。今天他宴请的客人不多,但个个都是重量级:王恺、羊琇、何劭,还有刚刚从荆州回来述职的杜预。
关于石崇,人家可是真的文武全才。他的父亲石苞是晋朝的开国功臣,自己也参与了伐吴战争,因为功劳被封为安阳乡侯。
而且石崇还是个文化人,有很高的文学修养,代表作《金谷诗序》是雅集文学的鼻祖,比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还要早五十年。但最让人了解的,他还是个顶级富豪。
这些财富的来源,一方面靠着皇帝的赏赐,但最重要的,是他在担任荆州刺史时,劫掠来来往往的商队得来的,当然,这都是后话。而他还有一个身份,就是这金谷园的主人。
杜预坐在席间,看着眼前的景象,眉头微皱。
他是回来述职的,灭吴之后,他在荆州镇守了三年,整顿吏治,发展生产,日子过得简朴。没想到回到洛阳,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奢靡景象。
“杜将军,请。”石崇举杯,笑容满面。他今年三十多岁,正是意气风发之时,面色红润,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。
杜预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酒是西域来的葡萄酒,装在琉璃杯中,色泽如血。他记得在荆州,士兵们喝的还是浊酒,百姓连浊酒都喝不起。
“石公这金谷园,真是人间仙境啊。”王恺赞叹道。
他是司马炎的舅舅,国舅爷,身份尊贵,但论财富,此时还未必输给石崇——石崇的荆州刺史是几年后才赴任的,那笔劫商巨财尚未到手。
石崇摆摆手:“区区园子,不值一提。倒是王公府上的珊瑚树,那才是稀世珍宝。”
提到珊瑚树,王恺的脸色微变。
那是他的心爱之物,一株两尺多高的红珊瑚,枝桠繁茂,色泽鲜艳,是皇帝御赐的。他特意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,每个客人都要赞叹一番。
“说起珍宝,”羊琇插话,“我前日得了一匹西域宝马,通体雪白,日行千里。改日请诸位鉴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