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很久,沈煞才慢慢挪到门边。
破庙的门轴早已腐朽,他用了点巧劲才没让它发出声响。
门外石板上,静静地躺着一柄连鞘的旧短刀。
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缕,刚好照在刀鞘上。
那是寻常的鲨鱼皮鞘,磨损得厉害,边角起了毛,但握柄处被磨得光滑发亮,显然曾长久地被人使用。
沈煞蹲下身,没有立刻去捡,先用目光扫过四周。
野草在晚风中低伏,远处只有更夫的梆子声隐隐传来。
他伸手,指尖触到刀鞘,冰凉。
拿起时,分量不轻不重,很趁手。
拇指一推,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刀身弹出一寸。
昏暗的光线下,刀身靠近护手处果然有几块暗红色的锈迹,如同陈旧的血痂。
但目光顺着刀身往上,那刃口却被磨得极薄,一线寒光沿着刃锋流淌,即便在昏暗中也透着锐意。
这是一把被人精心养护过、又刻意做旧的武器。
他合上刀,握在手里。
刀柄的弧度贴合掌心,粗糙的防滑纹路摩擦着老茧。
没有扫描,此刻启动面板消耗的精神他负担不起,更何况,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放下东西,自然也能收敛气息。
是哑巴铁匠。除了那个沉默的匠人,不会有别人了。
欣赏?
码头上能打的苦力不少,为何独独给他刀?
别有所图?
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巴铁匠,能图他这个身无分文、只剩“煞星”名头的苦力什么?
沈煞将短刀塞进铺草底下,枯草的窸窣声在空旷的破庙里格外清晰。
张横的退让只是暂时的,那阴冷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,始终缠绕在他脖颈后。
面板边缘,那个【潜在冲突倒计时】的提示仍在缓慢而固执地跳动着。
未知,比明晃晃的刀更让人不安。
次日上工,码头的气氛诡异得像暴风雨前粘稠的空气。
张横没有再露面,至少没有出现在沈煞干活的丙字区附近。
但沈煞每次扛着铁锭转身,总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粘腻的目光,从货栈二楼的某个窗口,或者堆积如山的麻包缝隙里射来,如芒在背。
王癞子和那几个平日里吆五喝六的打手,今日也像避瘟神一样绕着沈煞走,眼神躲闪,却又忍不住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色。
昨日破庙后空地的短暂交锋,显然在某些人圈子里传开了。
一个能逼退九品下武者头目的苦力,哪怕只是取巧,也足够打破码头底层苦力们固有的认知秩序。
沈煞沉默地搬运,汗水浸透粗布短褂,在背上洇出深色的地图。
肩膀的伤经过一夜休整并未好转,每一次铁锭压下,都像有针在骨缝里刮。
但他动作稳定,呼吸刻意放得粗重绵长,将一个受伤苦力的疲惫与倔强,演得入木三分。
就在他放下第九根铁锭,直起身喘气的瞬间,视野边缘,灰蓝色的面板毫无征兆地、被动地闪烁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隐蔽观察…来源:正西方向,距离约八十步,货堆阴影后…正在分析…】
【目标:不明观察者】
【危险等级评估:中(对当前宿主构成潜在威胁)】
【行为特征分析:轻功造诣:高(潜伏姿态专业,气息微弱)…意图:监视(持续时间:已持续观测约一炷香)…关联势力:未知…】
【警告:目标已察觉扫描可能,正在脱离…】
信息流飞速划过。
沈煞心头猛地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把额角的汗,顺势朝着西边货堆瞥了一眼。
那里只有堆积如山的麻包和木箱,阴影浓重,空无一人。
仿佛刚才面板的警报只是一场错觉。
但沈煞知道不是。
面板的被动触发极少出错,尤其是这种带有明确“意图”分析的警报。
监视者?
不是张横的人?
张横手下若有这等轻功好手,昨晚就不必亲自持铁尺出手了。
是冲着自己来的,还是冲着别的什么东西?
码头这浑水,比他想象得更深。
他低下头,继续搬运,心却沉了几分。
暗处多了一双眼睛,而且这双眼睛的主人,显然比张横更专业,也更危险。
午间歇息,小豆子像只受惊的老鼠,蹭到沈煞身边,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。
“哥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眼珠子惶恐地转着,“我、我听前头扛包的李二拐他们私下嚼舌头……说鱼龙帮上头,这两天好像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,悄悄来的。张横这两天见谁都像欠了他八百吊钱,前天还在屋里发脾气,把最爱的那个紫砂壶都给砸了,稀碎!”
来了个大人物?
沈煞咀嚼着干硬的饼,粗糙的颗粒刮着喉咙。
结合清晨面板发现的“监视者”,他心里隐约有了脉络。
码头是鱼龙帮的重要财源,突然有“大人物”悄然而至,张横暴躁失态,暗中还有身手不弱的人在窥探……这潭水,恐怕不止是张横想对付他一个苦力那么简单。
自己身上的“煞星”名声,或者激活面板后某些不自觉露出的异常,是否引起了某些更高层面的注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