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木杠离他眉心只剩三尺,破风声像厉鬼尖啸。
完了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碾碎。
沈煞没闭眼。
他盯着那截不断放大的、带着毛刺的硬木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那行猩红的警告和面板边缘疯狂跳动的倒计时残影。
身体深处,那股因《壮骨拳》残篇而生的微弱热流,混合着求生的本能,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胡乱冲撞。
不能退。背后是火堆。
只能……
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,将全身力气灌注到唯一能动的左腿,脚掌狠狠碾进泥地,腰胯以一个极其别扭、近乎自残的角度强行一拧!
不是闪避。是把上半身侧移了半尺。
“嘭——咔嚓!”
沉闷的撞击声和清晰的碎裂声几乎同时炸开!
剧痛从左肩胛骨传来,像是被烧红的铁锤砸中。
沈煞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眼前瞬间被漆黑和金星填满。
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向前扑倒,脸颊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,牙齿咬破了口腔内壁,满嘴腥咸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夹杂着张横气急败坏的咒骂:“……小杂种!滑得泥鳅一样!”
意识在剧痛的浪潮里沉浮,但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:没砸中头。
没死。
肩膀那处,骨头大概裂了,或者至少是骨裂。
火辣辣的疼沿着神经疯狂蔓延。
“还敢躲?!老子看你躲到几时!”张横的怒吼逼近,第二下抡圆了又要砸下。
“张头儿!张头儿息怒!”赵管事尖利的声音急匆匆插了进来,带着货栈账房特有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惊慌,“使不得!再打真要出人命了!这、这煞星晦气是晦气,可好歹是条人命,真死在码头,货栈老爷那边……报官查问起来,大家脸上都不好看!”
杠子在半空停住,带起的风刮过沈煞后颈。
张横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,显然气还没消,但赵管事的话戳中了他某个顾忌。
码头死个苦力不算大事,但要是真闹到报官,货栈东家为了省麻烦,拿他张横顶缸也不是不可能。
“呸!”一口浓痰混合着唾沫星子,带着口臭,喷在沈煞头边的泥地上。
“算你这煞星走运!”张横的声音恶狠狠的,响彻整个码头,是说给所有人听的,“都给老子看清楚了!这就是不守规矩、冲撞河神老爷的下场!以后谁他娘的再给老子出幺蛾子,老子扒了他的皮!”
脚步声重重地远去。
沈煞趴在地上,左肩的剧痛一阵强过一阵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处。
右臂的小臂更是肿胀发热,动弹不得。
他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,只能徒劳地翕动着,汲取着泥土里腥咸的空气。
“煞…煞星哥?”小豆子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哭腔。
另一双粗糙的手架住了他没受伤的右臂。
是平日里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苦力。
两人半拖半架,将他从地上捞起来。
沈煞双脚发软,几乎全靠那两人的力道支撑,被拖着往破庙方向挪动。
每走一步,肩膀和手臂的骨头都在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。
冷汗早已浸透重衣,紧贴在皮肤上,又冷又黏。
沿途苦力们纷纷避让,目光复杂,有怜悯,有恐惧,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麻木。
破庙的草堆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。
小豆子和那苦力将他放下时,动作尽量轻,还是引来了沈煞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中年苦力放下人,叹了口气,摇摇头走了。
小豆子没走。他蹲在旁边,手足无措:“哥…你…你伤得重不?”
沈煞没力气回答。
他闭上眼,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调出面板上。
视野中的黑暗被灰蓝色的界面驱散。
【姓名:沈煞】
【状态:重伤(左肩胛骨裂,右小臂骨裂,多处软组织挫伤)】
【力量:0.5(-0.3)受伤影响】
【速度:0.4(-0.3)受伤影响】
【体质:0.8(-0.1)受伤影响】
【精神:1.2(+0.1)剧烈刺激下轻微提升】
【综合战力评估:不入流(濒临失去行动能力)】
【技能:《壮骨拳》(残篇)——入门进度:2%】
力量下降了。
速度和体质也下降了。
只有精神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紧绷,反而微弱地跳了一点。
综合战力评估那行字刺眼得很。
但《壮骨拳》的熟练度,从昨天深夜的1.2%,变成了2%。
是在格挡那一尺时,身体本能发力拧腰的结果?
还是濒死关头,求生欲对身体的压榨?
面板微微闪烁。
新的文字浮现,取代了状态栏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质感:
【主线任务(生存)发布:三日内存活】
【任务描述:你已引起持续恶意目标的注意,生存环境急剧恶化。
请在接下来的七十二个时辰内,克服伤病、恶意与潜在危机,保证生命体征延续。】
【奖励:属性点x1,基础疗伤药x1】
【失败惩罚:死亡】
在这段文字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,颜色更深,像是某种注释:
【侦测到持续恶意目标:[张横]。
恶意等级:高(必欲除之而后快)。
潜在冲突倒计时预估:约72小时(基于目标性格、当前情绪及码头惯例推算)。】
三日内存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