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,蜀都。
这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锦绣之城。都江堰的水,滋养着千里沃野;锦官城的花,一年四季,开不败。蜀地富庶,号为天府之国,守着这方水土的蜀国,偏安一隅,已经几十年了。
几十年没有大的战事,成都的百姓,早已习惯了太平日子。街市上,茶楼酒肆林立,丝竹之声不绝。谁也没有想到,一场足以倾覆蜀国的大祸,正在逼近。
可就在这几日,成都城里,风声,却渐渐紧了。
先是城里的米价,一夜之间涨了三成。接着,有商旅带回来消息——说瞿塘峡那边,打仗了,隋军来了,白帝城,怕是要守不住了。茶楼里,说书先生的书,也换成了《三国》里的张飞喝断当阳桥。说书先生说得唾沫横飞,听书的百姓,却一个个,心里直打鼓。
隋军真要打过来了?
听说那晋王宇文成都,是天神下凡,一个人,能打一百个。
慌什么!咱们有天府之国,还有三峡天险,隋军过不来的!
茶馆里的议论声,此起彼伏。可无论是谁,心里都隐隐地,罩着一层阴云。
……
这一日,成都城的东门,来了一匹快马。
那马,浑身是汗,口吐白沫,四蹄一软,就在城门口栽倒了。马背上的信使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从怀里摸出一封信,嘶声喊道:八百里加急!瞿塘峡军报!八百里加急!
守门的士兵,一看那信使腰间的火漆令符,脸色就变了。那是军中最紧急的传信令符,非十万火急,不得动用。
消息,一层一层,飞快地传进了蜀宫。
……
蜀宫,太极殿。
蜀主杨弘历,坐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,拿着那封军报的手,微微发抖。
他今年四十出头,登基不过三年。先主在世时,励精图治,把蜀国治理得井井有条。轮到他的时候,他只想着守着这份基业,安安稳稳地过太平日子。他信得过宋顽,把三峡的防务,全交给了他。
可如今——
白帝城……丢了?他喃喃道,声音有些发颤,三峡……被破了?
殿下的群臣,鸦雀无声。
那封军报上的字,像一把把刀,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:白帝城一夜易主,守将董钦被擒;瞿塘峡铁索崩断、暗桩尽拔、十七座堡垒尽降;蜀军水师,三百条火船,一夜尽毁,水军统领陈政被擒斩首;三峡水道,全线贯通……
宋顽呢?杨弘历猛地抬头,声音尖厉,宋顽的五万大军呢?他不是守在三峡吗?怎么一夜之间,全完了?
殿前,一个武将硬着头皮出列,低声道:陛下,宋元帅……还守在西口。他的五万大军,还在。只是……只是后路被断了。白帝城一丢,他的粮道,他的退路,全没了。
粮道断了!退路没了!杨弘历把军报往案上一摔,声音都变了调,那他还在那儿守着干什么?守着一座死城吗?!
殿下的群臣,一个个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谁都听得出来,陛下这回,是真慌了。也难怪——白帝城,是蜀国的东大门;三峡,是蜀国的大门闩。这两样东西,一夜之间,全没了。换谁,谁也得慌。
有人悄悄抬头,看了一眼那份摔在案上的军报。军报的落款,是宋顽的亲笔。上面,还附着一句话:臣誓与瞿塘峡共存亡。然白帝已失,水道已通,臣之孤军,危在旦夕。恳请陛下,速定大计。
宋顽,是在催主上下决心。
……
良久,杨弘历才平复了心绪。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声音沙哑地道:事已至此,诸位爱卿,都说说吧。这仗,还打不打?怎么打?
这一句话,像捅了马蜂窝。
殿下,顿时吵成了一锅粥。
……
陛下!臣以为,必须打!而且,要在夔州,与隋军决一死战!
第一个跳出来的,是大将军秦武阳。
此人四十多岁,一身横肉,是蜀国老将。他原本镇守汉中,闻讯之后,连夜赶到成都,就是为了劝主决战。
他出列,重重抱拳,朗声道:陛下!隋军远道而来,粮草转运,全靠一条长江。如今三峡虽破,可他们立足未稳,后方空虚。咱们蜀中,沃野千里,兵源充足。只要把全国的兵力,都集中到夔州,与隋军打一场硬仗,未必没有胜算!
他顿了顿,声音更高了:况且,宋元帅的五万大军,还堵在西口!只要咱们从夔州发兵接应,前后夹击,隋军腹背受敌,不败也得脱层皮!陛下,蜀中是天府之国,有险可守,有粮可战,凭什么把江山,拱手让人?
他的话,说得慷慨激昂。殿上,不少武将,纷纷附和。
秦将军说得对!打!
咱们蜀中男儿,不是孬种!
隋军再强,还能强过咱们的地利?
附和声中,还有几个武将,说得更细:陛下,夔州是蜀中最后一道险隘。那里依山傍江,城高壕深,隋军的水师,进不了夔州城。只要咱们守住夔州,耗也能把隋军耗死!
对!隋军千里远征,粮草转运,全靠长江。只要咱们拖到冬天,江上结冰,他们的粮道,自然就断了!
杨弘历听着,脸上的阴霾,散了一些。他正要说——
忽然,一个声音,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。
陛下,秦将军的话,臣不敢苟同。
出列的是刘瑑——蜀国的尚书左仆射,朝中文臣之首。
此人年近五十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,却透着精明。他不急不缓地出列,朝杨弘历深深一揖,道:陛下,臣想问一句——隋军入蜀,打的是什么旗号?
杨弘历一愣:旗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