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燮心知刘巴性格高傲,这位毕竟是历史上拒绝过曹操、刘表、刘备的大咖,硬劝没用,得走心。
只见他长长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里,似有千斤之重。
一旁等待士燮回话的刘巴抬眼看他:“士公因何叹气?”
士燮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龙编城的暮色,炊烟袅袅升起,几户人家已经开始点灯。
“子初先生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你可知道,有一人,自幼长在这交趾之地?”
士燮自顾自地说下去,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。
“他的父亲,虽是边郡之吏,却自幼便教他读《左传》,讲管仲、狐偃的故事。”
“常对他说:‘我儿,你生在南疆,但不可只做南疆之人。天下之大,正道在胸,方不愧大丈夫之志。’”
他的声音微微一顿,似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。
“那人将父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。十五岁那年,他辞别双亲,踏上了北上的路途。”
刘巴的眼神渐渐变了。
“他游学京师,寻师访友,见过洛阳的繁华,也见过朝廷的腐朽。”
“他在州郡做过,也曾率领数百人深入不毛剿匪。”
“他以为,凭借一腔热血,总能做出一番事业。”
“可是,”
士燮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“三十多年过去了,他一事无成。”
刘巴心头一震。
“他回到南疆,回到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,却发现……”
士燮指着窗外,手指微微发颤:
“荒草蔓野,人烟荒芜,百姓流离,民生凋敝。黄巾之乱后,各地豪强自立,汉室岌岌可危。
偌大一个国家,竟沦落至此。”
他转身看向刘巴,目光灼灼:
“真可谓,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啊,子初!”
“南疆还是那个南疆。瘴气横行,匪患如蝗,官吏盘剥,百姓流离。
学堂塌了没人修,水渠淤了没人通,州府的告示贴出去,识字的没有几个。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苦涩:
“他走了三十五年,什么都没改变。”
刘巴沉默不语。他想起自己的境遇,何尝不是如此?
满腹经纶,漂泊半生,到头来栖身这蛮荒之地,空度光阴。
士燮转过身来,直视着刘巴的眼睛,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:
“可是他不甘心!”
“他读了一辈子春秋大义,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南疆凋敝,看着百姓受苦?”
“他不想做什么封侯拜相的大事业,只想为这一方水土尽最后一点力,为这大汉的江山再发一点余热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灼灼如炬:
“他知道有一个人,身怀惊世奇才,天文地理、治国安邦,无一不精。”
“这样的人,若是空度光阴,岂不可惜?岂不可叹?”
“他今日来,就是想请这个人,助他一臂之力!”
刘巴的手指微微一动,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。
士燮忽然走到他面前,深深一揖,额头几乎触到地面。
他的声音里满是诚恳:
“子初若来,我必从善入流,共谋大业,还请子初助我!”
室内寂静了片刻。
袁徽等人皆为震惊,一位五旬太守,对一个漂泊文人行如此大礼,这份诚意,太重了。
刘巴看着眼前这个长者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不是不感动,但他是刘巴,那个连中原名士望族、州牧王睿都请不动的刘巴。
他一生的傲骨,岂是一番话就能折服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