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黎的十队人轮流换手。
射完就跑,钻进林子里,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再射。
追兵追进去就迷路,抬出来的全是尸体。
士燮——
刘彦把刀插进泥里,攥着刀柄蹲下去,半天没站起来。
这老东西故意引我们到这的?
沼泽边缘的气泡又鼓了一个,炸开,腐臭味散出来。
木黎从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探出半边身子,弓弦已经拉满了。
箭尖对准刘彦的背影。
他旁边蹲着两个骆越兵,同样拉弓满弦,箭杆靠在手指上微微颤。
刘彦还蹲在泥地里,刀插在身前,肩膀塌着。
三支箭同时飞出。
两支射空了——箭矢钻进泥里,只留下一个黑窟窿。
第三支擦过刘彦的肩甲边缘,一声被铁片弹开,擦出一串火星。
刘彦猛地翻身滚进旁边的泥坑,刀横在胸前。
他身后几个亲兵同时拔刀,朝着箭射来的方向冲过去——
树后已经没人了。
左侧二十步外,另一排树丛里忽然又飞出三支箭。
一个亲兵捂着脖子栽进沼泽,挣扎了两下,半截身子沉进泥里不动了。
刘彦伏在坑底,压着嗓子吼:盾!盾围过来!
十几面盾牌咔咔合拢,把他围在中间。
盾牌外面,箭矢从三个方向轮流射过来,有的打在盾面上一声被弹开,有的从缝隙里钻进去,带出一声惨叫。
紧接着正面方向忽然响起一声号角。
士只率军从林间缝隙里冲出来,他们贴着沼泽边缘跑,长枪从盾牌缝隙捅进去。
捅穿了两个人,抽出来的时候枪尖上挂着半截肠子。
刘彦被亲兵从泥坑里架起来往后退。
盾牌在正面立成一道墙,后面的人不断后撤。
后排的兵士已经开始慌了,有人往林子里跑,有人往沼泽里跳,跳下去就陷住,挣扎着往下沉。
别跳沼泽!
虞褒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。
他本该在驻营里,但此刻他带着两千人从北面接应上来了,往北!往北退!
刘彦被亲兵架着往北跑。
盾墙在身后崩溃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木黎的人从两侧林子里涌出来,每个人腰后都挂着猎刀,跑起来脚底几乎不沾泥。
士只的骑兵从正面压过来,枪尖上挑着的旗已经换了方向,正往北追。
北岸的临时营寨已经能看见了。
虞褒留下的两千人正在营寨外面列阵,盾牌叠盾牌,矛尖向外。
刘彦的人潮水一样涌进营门,有人扑在地上喘,有人跪着干呕。
虞褒站在营门口亲自清点人数。
他数了半个时辰,黑着脸走回帐中,把账本摔在案上:三千。折了三千。
刘彦坐在帐角,肩甲上那道擦痕还在往外渗血。
他没擦,盯着面前的泥地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:士只和木黎合兵了?
合了。不到五千人。
刘彦沉默了一会儿。
防守。
今晚不动。
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停在营门口。
一个斥候翻身下马,冲进帐中时甲胄上的泥块啪啪往下掉,单膝跪地:将军!
士只和木黎——他们退了。往南退进林子深处了。
刘彦攥着帘子的手指松了一下。
帐中安静了一会儿。
唉~撤吧。
再耗下去,这七千人全得交代在这。
虞褒长叹道。
帐外传来咳嗽声,此起彼伏。
刘彦沉默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