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穆坐侧席,长袍湿了一大片。
满堂歌舞看着热闹,无形刀光剑影,他岂能不知。
他们这些小家族夹在中间,选哪边都是错,不选也是错。
“韦公到——”
韦宴昂首阔步走进来,正要开口,却见士燮举着酒杯,睥睨道:“啊~,是韦公来了!”
表情像是逗猫。
韦宴脚步一顿。
嘴角抽了一下,硬挤出一丝笑意:“府君客气了。”
他落座时看了吕嵩一眼,吕嵩微微点头,示意一切就绪。
此刻,府外车马场,车夫蹲在墙角,目光却始终锁着每一辆进出的马车。
府内廊下、门后,亲兵皮甲包得严严实实,身后藏着刀斧。
“府君,添酒。”
一个“仆役”躬身上前,把绢帛塞进士燮手里。
上有两行字:吕嵩与黄越密谋攻东门,蓝策随从接火油包往城西。
士燮看完,静待对方发难。
韦宴见士燮举止淡然,心里暗骂:装模作样的腐儒。今天就让你知道,交趾到底谁说了算。
他放下酒樽,朝吕嵩使了个眼色。
吕嵩侧身凑过来:“韦公,外围部曲已到位,只等你摔杯为号。”
韦宴点点头,起身。
歌女舞姬识趣停罢歌舞,贴着墙根站成排。
“府君,如今交趾吏治混乱,可府君近日任人唯亲,让人失望!他们根本不懂本地风俗,没半点本事!
红河航道被骚扰,商船堵港,渔获大减!谁能管理?”
吕嵩放下酒樽:“啊,对对对!我家子弟中原求学,居然闲坐家中!”
黄越也起身出列:“红河是命脉!再不管,必出大乱!”
赵氏家主跳起来喊:“请府君允许我等推举贤才任职!我们土生土长,最懂交趾!”
陈穆悄悄拽住族老:“这是逼宫啊!府君会答应吗?”
族老眉头皱成疙瘩:“不好说。韦宴势大,真让他们几个掌权,我们可能连汤都喝不上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士燮。
士燮缓缓开口:“韦公所言,句句切中时弊,深得我心。”
韦宴愣了一下。
这腐儒……是答应了?
那,杯,还摔么?
“然某初来乍到,不识诸公才能,故暂令族中子弟暂任职务,此权宜之计罢了。
举贤不避亲,有何不可?”
他说到“有何不可”四个字时,目光如刀,从韦宴等人脸上刮过。
四个人菊子一紧。
“至于诸家子弟,若有人才,可报姓名履历,某亲自考校,量材录用,绝无偏私。
若是无能之辈……休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这老东西,还是不肯松口。
“府君既有此意,何不今日便行?边任边考,何必拖延至三日之后!”
韦宴声音陡然拔高,“莫非府君口中宽仁,心下却有别样算盘?”
吕嵩四人站了起来,把士燮半围在中间。
士燮却稳坐不动,甚至端起酒樽抿了一口:“韦公休急。吏治重事,岂能仓促而定?需参酌旧章,定制新规,与诸公共议,方可施行。
仓促用人,犹如以羊将狼……乱我交趾也。”
他说“乱我交趾”时,语气忽然冷了下来。
韦宴离他最近,清清楚楚感受到了那股凉意。
但士燮很快又笑了,扇子重新摇了起来:“至于红河航道之事,某早已查实。骚扰商船者,非盗匪也,乃上游俚人部落。
商船闯入渔区,俚人设卡收税,本是两造纠葛,非劫掠之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