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正在给巢岳残骸喷洒抑制剂的城外回收队。

一名士兵刚把标记杆插进地里，脚边那截烧焦的骨肢忽然动了动。

他以为是自己碰到的，把那截骨肢顺脚踩住。

下一刻，骨肢拖着半团血肉，从他靴底下一点点抽了出去。

“等等。”

附近的人纷纷停下动作。

几十米外，一具只剩半边身体的盾脊兽正贴着地面缓慢挪动。

它早已经死透了。

头部被炮弹轰掉一半，四肢也只剩两条，可身体仍在向前，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。

再往远处看，荒地上到处都是正在移动的残骸。

刚被重炮撕碎的巢岳组织，从巢舟上掉下来的肉块，还有那些已经烧成焦炭的尸体，全都在朝同一个方向靠拢。

“回收人员全部后撤！”

命令迅速传遍城外。

装甲车开始倒车，工程机器人扔下拖到一半的残骸，负责掩护的士兵端起枪，却迟迟没有开火。

因为那些东西根本没有攻击他们，它们只是在移动。

一块血肉撞上另一块，表面立刻钻出细密的灰白丝线，将两者缠在一起。

断裂的骨骼斜着插进肌肉。

巢岳残存的孵化腔贴上城噬兽的一截腹甲，原本完全不同的组织很快被肉丝包裹，硬生生连成一体。

越来越多尸体爬进弹坑。

又从弹坑里堆出来。

格兰维尔城墙上，观察员不断放大画面。

很快，已经没人能分清那些组织原本属于什么巢种。

“炮兵要不要打？”

前线指挥没有马上回答，那一片全是刚刚清理完的尸体。

连续作战后，重型弹药已经不算充裕，要不要把剩下的火力砸在一堆还没表现出攻击性的残骸上，没人敢轻易拍板。

东墙缺口旁，银幕调出侦察画面。

“打边缘。”

几门火炮随即转向。

炮弹落进尸群外围，大块血肉再次被炸碎。

碎片飞出几十米，散得到处都是。

短暂的静止后，它们又动了。

爆炸掀飞的骨片被附近的腐丝缠住，一点点拖回中央，撕裂的肉块贴上其他组织，很快再次连在一起。

银幕盯着画面。

“停火。”

“别再浪费弹药。”

“把整片区域标出来。”

高空无人机重新靠近。

谢尔盖依旧没有恢复统一网络，只从几个确认安全的本地节点抽调侦察设备，多个角度的画面被拼到一起。

指挥区里渐渐没人说话。

尸体汇聚的范围比刚才又大了一圈。

几头巢岳已经彻底没了原本的形状，庞大的躯体彼此拖拽、挤压，更远处倒下的城噬兽也被腐丝分割成大片组织，贴着地面缓缓拖来。

普通巢种的尸体则不断填进缝隙。

粗大的骨骼扎进土层，勉强撑住越来越重的身体。

那些从巢舟上坠落的巨大组织被一层层拖到最上面，覆盖下来。

像是有人把整片战场上的尸体重新堆到了一起。

第七保障站的维修车这时刚回到东墙附近。

前方道路已经被工程部队封锁，司机只能靠边停车。

赵钱孙透过车窗往外看。

“又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城外那些尸体在生长。”

赵钱孙转过头。

“尸体还能生长？”

站长把终端递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