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山号的修复又持续了几天。
它重新获得了站立的能力。
新装上的左腿并不完整,只能算一根由旧部件拼成的支撑结构,外面的装甲也没有补齐,它比右腿稍短,每次承受重量,内部都会传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第一次尝试起身时,关山号只抬起了半边身体。
军方人员立刻收紧保护装置。
赵钱孙坐在驾驶舱里,低头看着不断出现的故障提示。
陈小满守在旁边。
“要停吗?”
“它还没说停。”
“它会说话?”
“刚才那么大声,你没听见?”
陈小满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是左腿在响。”
“它是在说左腿有点疼。”
赵钱孙重新调整关山号的重心。
支撑架缓缓松开。
右腿先撑住地面,新装的左腿随后向前挪动,巨大的机体晃了一下。
它没有倒下,关山号停顿片刻,右腿再次向前。
沉重的脚掌落在地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它终于重新站了起来。
关山号的武器系统已经关闭,大部分装甲无法承担正面冲击,动力也只能维持缓慢行走,它每走一步,身体都会明显倾斜,左腿的摩擦声远比发动机更响。
可它确实在依靠自己的动力前进。
寒潮批准了临时通行路线。
军方提前清空学院外的几条道路,运输车跟在关山号两侧,却没有伸出牵引设备,那些车辆只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故障,不会替它走完这段路。
峡湾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关山号站在门内。
它身上的炮火裂口依旧清晰,驾驶舱右侧保留着贯穿前后的空洞,临时重焊的装甲层层叠叠,焦黑痕迹一直蔓延到右腿。
不少学院学生站在道路两侧。
他们曾经在博物馆里见过这台机甲,也曾在展牌上读过那场撤离战。
现在,原来的介绍已经被撤下。
没人知道该说什么。
赵钱孙推动控制杆。
关山号迈出右腿,随后拖着略短的左腿,越过学院大门,沉重的摩擦声沿着街道传出很远。
消息并没有被军方刻意公开,可关山号离开学院时,沿途已经站了不少人。
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,站在最靠近路边的位置。
他的右腿不太利索,身体也一直发抖,身旁的人几次想把他扶到后面,他都不肯。
关山号经过时,老人抬起头。
当年他就在那条撤离通道里。
运输车失去动力以后,他和妻子只能跟着人群向外走,妻子途中受伤,是关山号挡住入口以后,几名士兵才有机会把她抬上最后一辆车。
老人伸出手,像是想碰一碰那台离他仍有一段距离的机甲。
“我记得你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快便被机械声盖了过去。
不远处站着几名退役军人。
他们穿着多年没有穿过的旧制服,有人的衣服已经不太合身,扣子勉强系上,袖口也洗得发白。
关山号出现以后,他们站直身体,其中一人抬手敬礼,其他人随后跟上。
他们当年奉命跟随主力撤离,没有亲眼看见关山号最后倒下,只知道身后的防护门一直没有失守。
直到今天,他们才知道是谁守在那里。
道路另一侧,一名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两张照片。
照片中的男女穿着战区运输队制服,都没有从那次战争中回来,她从小只知道父母牺牲在撤离途中,却不知道他们曾经通过关山号守住的那道门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