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匣子恢复的内容并不只有战斗影像,军方技术人员继续向后读取,在损坏的数据区里找到了关山号最后一次维修记录。
画面切换成密密麻麻的设备日志,有人看向陈望,关山号的这些临时改动没有标准图纸,也不符合任何一套源械维修规范,却与学院项目中那套所谓的“陈望修复法”拥有相同的核心。
让损坏设备中仍能工作的部分交替承担负荷,不追求完全恢复,只保证最重要的功能继续运行。
军方系统开始比对相关资料。
陈铎留下的维修日志排在最前面,之后是胜利修理铺那台缺了一条腿的搬运机器人,陈望当年对它进行过多次改装,最初的维修记录并不完整,却仍能看出一些相似的痕迹。
再往后,才是陈望进入峡湾学院以后修复外骨骼,训练机甲和源能装甲的项目文件。
他确实对这种方法进行过整理。
设备监测更加细致,线路切换也加入了自动判断,使这种原本依赖经验的应急方法更容易被其他人使用。
可方法的源头已经十分清楚。
最早来自陈铎在战场上的经验。
赵钱孙后来用那台缺腿机器人,把这套思路教给了陈望。
陈望进入学院以后完成了整理和应用,他不是毫无贡献,也从来不是凭空创造。
观察区里没人开口。
陈望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箱,手指碰到箱柄,却没能立刻把它提起来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他问赵钱孙。
赵钱孙正在清理工具,听见以后抬了下眼。
“知道一些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?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
赵钱孙把螺丝刀上的污迹擦掉。
“告诉你爸死前怎么把主炮拆了,怎么用一条腿守在门口,还是告诉你他最后连手都抬不起来?”
陈望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我有权知道。”
“你现在当然有。”
赵钱孙将工具放回箱子。
“那时候你才多大,小满又才多大?”
陈望没有继续说。
赵钱孙看了一眼屏幕上残破的驾驶舱。
“你们已经没了父亲,母亲身体也不好,让两个孩子天天想着他是怎么死的,能让日子好过一点?”
陈小满站在观察窗前。
她没有回头,肩膀却轻轻颤了一下。
这些年,她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,她只记得母亲偶尔会取出一张旧照片,擦干净以后又收回抽屉,从不在兄妹面前讲战场上的事情。
她曾经以为母亲也不知道。
现在想来,或许母亲只是不愿让他们太早明白,那台陈列在博物馆里的机甲,究竟是怎样倒下的。
陈望终于把文件箱提了起来。
“我不知道这些。”
他说话时没有看妹妹。
“学院告诉我,父亲只是普通驾驶员,家里的待遇也是按普通阵亡人员发放,我一直以为他没有留下什么。”
赵钱孙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我只是想离开胜利街。”
陈望继续说道:“母亲治病的时候,家里拿不出钱,小满后来又为了供我读书留在修理铺,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。”
“学院给了我机会,项目组也愿意用我的方法,我知道我做过的事情不对,可我那时候觉得,只有进入核心组,拿到资源,我们才有可能摆脱以前的生活。”
他低头看着左臂上的固定带。
“如果我早知道父亲的战功,早知道我们本来应该得到那些待遇……”
“你会怎么样?”
赵钱孙问道。
陈望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会那么急着拿到项目,也不会......”
“不会让逼我签字?”
赵钱孙替他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