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别烧。”
他用螺丝刀挑开一块断裂的绝缘层,又沿着薄膜退去的方向拆下几片护板。
灰白组织并不是胡乱生长。
它们贴在黑匣子附近的线路上,绕开了完全断裂的位置,反而将几条仍能导电的线路连接在一起,每当检测设备尝试读取数据,它们便会产生微弱反应,将同一组错误信号重新送回系统。
时间久了,所有人便都接受了黑匣子无法恢复的结论。
大卓隔着观察窗盯着屏幕,忽然说道:
“它在欺骗检测程序。”
旁边的军方技术人员纠正道:“更接近模仿。”
赵钱孙拆下最后一层护板。
“都差不多,反正不是在帮忙修设备。”
灰白薄膜藏在黑匣子与驾驶舱线路之间,长期模仿着关山号最后停机时的运行状态。
赵钱孙把残留组织逐块剥离,交给军方人员封存,随后从工具箱里找出几段普通线路,替换烧毁的连接处。
黑匣子仍然没有亮。
学院专家走到他身后。
“数据区已经十分脆弱,再继续通电,可能连残留部分也会被烧毁。”
赵钱孙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“你们干维修干了多少年?”
专家张了张嘴。
隔离仓外也安静下来。
关山号被陈列在这里以后,学院不止一次组织检查,维修报告写了一份又一份,过滤装置也换过许多次,可所有人都把检测系统给出的损毁结论当成了事实。
没有人真正拆开那些灰白组织,看一看它们究竟遮住了什么。
赵钱孙把新接好的线路压进卡槽,电源接通。
黑匣子内部先是传来一阵杂乱的电流声,屏幕亮起又熄灭,烧焦的外壳下冒出一缕白烟。
学院专家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。
赵钱孙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外壳。
“别急,刚睡醒都这样。”
屏幕再次亮起。
这一次没有立刻熄灭,破碎的影像从噪点中缓慢浮现。
黑匣子中的画面不断晃动,视角来自关山号的驾驶舱,远处的防线已经被火焰吞没,撤离通道里挤满了军人和平民,受损的运输车堵在路边,担架和行李散落得到处都是。
通讯频道里有人催促主力撤退。
年轻许多的贺渊站在前方机甲旁,下达了脱离通道的命令,还能行动的战斗单位开始后撤,关山号也跟着转身,拖着残缺的左腿向外移动。
可画面扫过通道深处时,仍能看见许多人。
有人推着失去动力的运输车,有人扶着伤员往前走,还有士兵守在已经断裂的防护门附近。
撤离远没有结束。
关山号停了下来。
驾驶舱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。
陈铎操纵已经严重损毁的机体转身,断裂的金属结构在画面中不断震动,警报一声接着一声。
随后,他的声音从黑匣子里完整传出。
“撤离还没完成。”
画面缓慢转向仍被困在通道里的人群。
“我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