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看着手里可怜的一百九十七文钱,心里却并不慌乱。
明天老娘画鸭蛋又有钱了。
所以今天这钱花点就花点吧,享受最重要。
李青将一大堆战利品装在麻袋里,带着田翠华和吃得满脸糖稀的赵桃花。
他们雇了两文钱的牛车,踏上了回村的土路。
老王头赶着那辆破旧的牛车,在崎岖不平的黄土路上缓慢地摇晃着。
车轮碾压着干硬的车辙,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枯草的碎屑,肆无忌惮地刮过干涸的田野。
牛车一路颠簸,终于在太阳即将彻底落山的傍晚时分,晃晃悠悠地到了赵家村的村口。
此时的赵家村,正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灰暗之中。
村子里的土土墙在寒风中显得愈发破败,空气中弥漫着枯草燃烧的刺鼻味道。
这会儿正是村里人外出寻找野菜、在荒山上捡拾干柴回村的高峰期。
那些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村民们,正拖着沉重的步伐,三三两两地向着村里挪动。
李青她们这辆牛车刚一出现在村口,立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在这饭都吃不上的年头,谁家要是多出半斤杂粮,那风声都能瞬间传遍整个村子。
更何况这辆破牛车上,竟然明晃晃地拉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巨大麻袋!
虽然麻袋被粗糙的麻绳扎得死死的,但那股子隐隐约约的肉腥味和白面的麦香味,还是顺着缝隙飘散了出来。
这股味道对于饿疯了的村民来说,简直比致命的毒药还要诱人。
牛车刚一停在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。
村子里的几个闲汉和干瘪的婆子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,呼啦啦地全围了上来。
村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探头探脑地往牛车上猛瞅。
那一道道深陷在眼窝里的目光中,充满了极度的渴望、好奇以及难以掩饰的嫉妒。
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开口,大声询问李青她们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回来。
人群的包围,让老王头的那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不安地打了个响鼻。
李青对此早有准备,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。
她动作利索地从牛车上跳了下来,稳稳地站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。
老太太拍了拍身旁那个装满白面的沉重麻袋,故意让麻袋发出厚实的闷响。
她清了清嗓子,大声地对着周围那些眼冒绿光的众人解释。
“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”
“都是些活命的粗糙粮食罢了。”
李青按照早就编好的说辞,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变卖了当年娘家陪送的珍贵嫁妆。
“我那支压箱底的老银簪子,去镇上的当铺里死活当了不少铜钱。”
“然后我又狠了狠心,拿出了自己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微薄私房钱。”
“如今这世道这么艰难,总得买点粮食贴补一下家里头。”
“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这些可怜的儿孙活活饿死吧。”
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合情合理,语气里还透着几分无奈的心酸。
但在周围这群知根知底的村民听来,却简直如同听到了最荒谬的天方夜谭。
村子里的左邻右舍面面相觑,都觉得这事儿奇怪到了极点。
大家纷纷往后退了半步,在背后捂着嘴开始窃窃私语。
村民们交头接耳,都说:“李青这老太婆绝对是中邪变性子了!”
“要知道,以前的李青可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抠门和尖酸刻薄。”
“以前的李老太太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油水都刮得干干净净,然后全都塞进她自己的嘴里。”
“哪怕是孙子饿得在地上打滚,她也绝对不可能舍得拿出自己哪怕一个铜板的私房钱来贴补儿孙!”
就在人群议论纷纷、怀疑的目光越来越浓烈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