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帘被掀起,一只袖口绣着金线的手先伸了出来。
来人看着五十余岁,须发整齐,身上只穿了一件灰褐长袍,腰间也未悬兵器。他跨过门槛,先扫了一眼案上的药盒,随后才望向厅内众人。
铁衣门掌门侧身引路,走到原先的位置前,却没有坐下。
“长老,请。”
胡月握着茶盏,看见那人径直坐进主位。铁衣门掌门退到旁边,等弟子另外搬来一把椅子,才落座在稍低的位置。
方才还捧在他手里的文书,此刻被那位长老随手拿了过去。
归息宗掌门站起身,另外两位宗主也跟着起身见礼。胡月刚把茶盏放下,便听见青岚谷谷主开口:“多年未见,长老已至月宫境后期,恭喜。”
那人抬眼看过他,似乎辨认了一下,才微微颔首。
“坐吧。既然碰上,老夫便听一听。”
胡月跟着坐回去,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。他对中游宗门的认识,多半还停在别人说过的几句话里。如今看着铁衣门掌门侧坐在旁,连茶都是亲手递过去,才知道这个“听一听”,分量有多重。
金甲门长老翻过两页,指尖停在三名弟子的证词上。
“都是亲眼所见?”
站在厅侧的三人连忙应是。那名伤腿弟子撑着椅沿想站起,被长老抬手止住。
“既然核实了,伤药该赔便赔。”
铁衣门掌门立即点头:“已经让人清点。”
长老又往后翻,看到不得因证词责罚弟子的那一条,将文书放回案上:“这一条也照办。门下出了这样的事,先把自家的规矩理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铁衣门掌门应完,朝长老身边的文书伸出手,却见对方的手指还压在纸上,只得停住。
金甲门长老望向归息宗掌门:“伤者医治要紧,先把所需药物带回。其余折损,核过以后补齐。这般处置,诸位可有异议?”
归息宗掌门看了眼案上的纸:“按刚才议定的落印,三宗各留一份。”
长老松开手,铁衣门掌门这才拿过文书,叫来执事办理。先前僵住的几件事,很快都有了着落,连那些不合用的药也被撤下,换人去库房重取。
胡月看着门口来回走动的弟子,手指慢慢离开茶盏。
他本该松一口气,可主位上的人还没走。
果然,金甲门长老等文书收起,便问道:“听说这次秘境里,取出了一件能收存月华的灵器?”
铁衣门掌门立即接话:“正是。四宗弟子一同入内,我门下领队也是为取此物——”
“取盘的经过,方才已经说清。”归息宗掌门打断了他,声音不高,“各宗出过什么力,做过什么事,都有人作证。”
他转向主位,将断根、夺盘与借盘救人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,未提修复的细节。铁衣门掌门几次想开口,目光碰到自己刚刚签过的文书,最终还是收了回去。
金甲门长老听完,向厅后看了一眼。
“哪位是胡月?”
胡月起身,站到掌门身后:“晚辈胡月。”
那道目光在他肩上的布带停了一瞬,又落向他的手。胡月掌心的伤尚未愈合,握拳时仍能看见几道红痕,此刻便将手自然垂在身侧,没再往前走。
“是你借盘中的月华,将人带出来的?”
“晚辈与各宗师兄合力,才得以脱身。”
金甲门长老微微点头:“有些胆识。那盘子离了树根,仍能自行聚拢月华?”
胡月没有立即回答,先看向掌门。归息宗掌门接过话:“有此迹象,只是器身受损,尚需修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