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　天亮以后

山谷深处的第二声震动尚未散去，第一缕晨光已经越过东侧山壁。

阳光落在石台边缘，照亮了一条尚未来得及钻回地下的藤蔓。藤身迅速失去光泽，刚刚长出的叶片从边缘开始泛黄，转眼便蜷缩成团。

藤蔓紧贴地面扭动几下，表面接连裂开。等晨光继续向前移动，它已经变成一截灰白色枯藤，轻轻一碰便会碎裂。

石台周围的草木也在发生同样的变化。

一夜之间长到腰间的野草纷纷低垂，青绿色从叶尖迅速褪去。交错在众人头顶的枝条失去支撑，拖着枯黄叶片不断坠落。远处几棵重新长出树冠的老树发出阵阵裂响，新生的树皮接连脱落，再次露出里面干枯的树干。

阳光逐渐铺满山谷。

昨夜还被藤蔓与枝叶占据的废墟重新显露出来。追着众人围攻了整夜的草木倒伏在地，颜色越来越浅，很快恢复成他们初来时看到的模样。

四宗弟子依旧握着兵器。

直到最后一片叶子在晨光中干枯，几名八弦修士才缓缓收回月华。紧绷了一夜的阵线随之散开，不少人直接坐倒在黑色石台上，身旁堆满断刃、折断的银针与沾着绿色汁液的药布。

魏师兄沿石台走了一圈，逐一清点人数。

昨夜被藤蔓抽取月华的铁衣门弟子靠坐在断石旁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。听到自己的名字，他抬手回应一声，随后便重新闭上眼睛调整气息。

二十个人都活了下来，却有六人受伤。其中两人的月华被抽走近半，剩下几人身上也留下了深浅不同的勒痕。流云宗一名弟子的左臂被藤刺贯穿，鲜血顺着手腕不断滴落，许小辉接连用了几根银针，才将伤口附近的经脉封住。

胡月靠着石台坐下，无相月已经重新挂回胸前。

肩头的药布彻底被血浸透，与伤口黏在一起。许小辉替其他人处理完伤势，才提着药箱走到他面前，用剪刀一点点剪开外面的布条。

最后一层药布刚被揭开，胡月的肩膀便向后缩了一下。

“轻些。”

许小辉没有抬头：“昨晚让你别动的时候，你动得很快。”

胡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方成与韩烈，最终没有收回手臂。许小辉清理完重新裂开的伤口，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，将剩下的药粉全部倒了上去。

胡月听见瓶底传来的空响，目光立即落了过去：“用完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回宗以后记得买。”

“记你的账。”

胡月沉默片刻，重新靠回断石。他摸了摸胸前的归字木牌，又确认无相月没有损坏，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。

韩烈坐在旁边调息，双拳上的灼伤比昨夜又深了几分。方成则站在石台边缘，用刀尖拨开地上的枯草，检查泥土下面的根须。

胡月起身时踩中一截枯藤。

藤身发出一声脆响，从中间断成两半。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灰色种子从里面滚出，撞在许小辉的药箱上才停下来。

许小辉俯身将种子捡起。

种壳表面已经干枯，里面却有一缕红色光芒缓缓游动。他将银针贴上去，那缕红光立即向针尖靠近，精纯月华顺着银针传入指间。

胡月也凑了过来：“这里面是本少昨晚用出去的月华？”

“有可能。”

许小辉剥开一小块种壳，里面的红色月华随之浓郁了几分。即使经过藤蔓吸收，其中也没有留下多少杂质，稍加炼化便能重新纳入月印。

附近几名弟子听见两人的声音，立即翻找起散落在石台周围的断藤。

很快，种壳滚落的轻响便从不同方向传来。

铁衣门弟子从一条干瘪藤蔓中找到一枚暗金色种子，流云宗也在石缝旁边挖出两枚，里面分别积存着蓝色与白色月华。

方才还在调息的弟子陆续起身，翻开堆积的断藤。胡月肩头刚刚包好，动作却不比别人慢，手中的刀鞘一次次挑开枯枝，连压在石缝里的碎屑也没有放过。

众人搜遍石台周围，最终找到十三枚种子。

那些仍与地下根系相连的藤蔓早已空无一物。种子只出现在彻底斩断、没来得及重新扎根的藤身里面。归息宗昨夜面对的藤蔓最多，胡月的横天又斩开大片根系，仅那片焦土中便找到五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