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胡月提着食盒来到药堂。
周武仍坐在昨夜的位置,后背靠着廊柱,双手抱在胸前,眼睛已经闭上。听见脚步声,他立即睁开眼睛,右手也下意识按在刀柄上。
看清来人以后,他才重新放松下来。
“醒了吗?”胡月问道。
“刚醒。”
周武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:“药师在里面换药。”
胡月将食盒放到石阶上。里面装着六个馒头、三碗粥,还有许小辉一早从食堂领来的两颗鸡蛋。
周武看了眼食盒:“怎么这么多?”
“韩烈说伤筋动骨,要补充营养。”
“那两个鸡蛋呢?”
“许小辉说要营养均衡。”
周武弯腰拿起食盒:“你带了什么?”
胡月沉默片刻:“我人到了。”
房门正好在这时打开。
昨晚那名白发药师端着一盆黑水走出,身后的药堂弟子正在收拾沾血的布条。
“可以进去,别待太久。”
胡月与周武一同走进房间。
周文半靠在床头,脸色仍旧苍白,精神却比昨晚好了许多。右臂被药布从肩头一直缠到手腕,只剩五根发青的手指露在外面。
许小辉已经坐在床边,双手抱着那把没有剑鞘的长剑。
“师兄的剑我擦过了。”他看见两人进来,立即站起身,“剑鞘只剩这些,应该修不好了。”
周文用左手接过长剑,又看了看许小辉怀里的半截剑鞘。
“没事,回头换一个。”
他尝试抬起右手,缠满药布的手臂只轻轻动了一下,很快便重新落回床上。
周武把食盒放在旁边:“药师怎么说?”
“命保住了。”
“右手呢?”
周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:“能感觉到一点冷,还是动不了。”
周武脸上的神情沉了下来。
周文用左手打开食盒,从里面拿出一只馒头:“三个月而已,又不是以后都不能动。等我好了,再陪你练刀。”
“先休养好吧。”
周武看了他片刻,伸手将那碗粥移到他面前:“先把饭吃了。”
周文左手拿着馒头,右手端不了粥,只能低头去喝。许小辉见状,立即把粥碗拿了起来。
他舀起一勺,在碗边轻轻刮过:“师兄,我喂你。”
周文动作停住。
胡月与周武同时看向他。
“我左手还能动。”
许小辉握着勺子:“哦。”
他重新把粥放回桌上,想了想,又将碗向周文左手边挪了半寸。
胡月在床边坐下,确认周文确实没有性命之忧,紧绷了一夜的身体才渐渐松了下来。
韩烈没有跟他们一起来。
他天刚亮便被方成叫去外务堂,说明旧驿内发生的事情。临近午时,胡月三人才离开药堂,一同赶了过去。
昨天取回的阵盘、账册与两盏月灯已经摆在长桌上。
外务堂执事坐在后面,手里拿着方成写下的任务记录。他从头看到尾,又抬头看向并排站在面前的三人。
“黑甲蛛幼蛛四十余只,成年母蛛一只,旧驿地窖内还有数百枚蛛卵?”
“至少数百枚。”方成站在一旁,“已经全部烧毁。”
执事放下记录:“阵盘没有损伤,账册与月灯也带了回来。原定任务完成,每人十五点贡献,一枚月石。”
胡月等了一会儿。
执事已经伸手去拿他们的身份令牌。
“没了?”
“什么没了?”
“师兄,任务牌上写的是取回阵盘、月灯,清点库房。”胡月指向方成手边那份记录:“上面没写要烧蛛卵,也没写要杀三弦战力的黑甲母蛛,更没写会有一名正式弟子中毒。”
执事拿起身份令牌的动作停住。
胡月将自己的令牌按在桌面上,没有松手。
“师兄,这得加钱。”
外务堂安静片刻。
韩烈站在旁边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许小辉则低头看向桌面,像是没有听见。
执事看向方成:“你教的?”
“我没教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