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整座汴梁城笼罩。
更鼓声敲过三响,汴河上的画舫早已熄了灯火,唯有城南新落成的太尉府,依旧亮着几盏孤灯。
高俅独自坐在正厅的梨花木太师椅上。
他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,另一只手把玩着那只羊脂白玉酒杯,杯中的琥珀色酒液轻轻晃荡。
面对管军八位的阴谋他浑然不知。
但他知道,今晚,会有人夜闯太尉府,而他现在就是在等。
就在这时,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声喝骂,打破了正厅的宁静。
“抓住他!别让这小贼跑了!”
“看你往哪钻!敢偷到太尉府头上,真是活腻歪了!”
高俅放下酒杯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来了。
西跨院的青石板路上,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正按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拳打脚踢。
那汉子被打得鼻青脸肿,身上沾满了墙灰与泥土,却还在拼命挣扎,嘴里含糊不清地哀嚎着。
“别打了!别打了!我不是贼!”
他猛地挣开一个家丁的手,抱着头蹲在地上,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嘶吼。
“我是你们家高太尉的干儿子!打坏了我,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!”
这话一出,几个家丁顿时停了手,面面相觑,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“哈哈哈!这小贼想钱想疯了吧?”
“我家太尉哪来的干儿子?”
“分明是个想讹钱的骗子!给我往死里打!”
就在家丁们撸起袖子准备再打的时候,管家匆匆赶了过来。
“住手!”
管家上下打量了一眼地上的汉子,皱着眉问道:
“你说你是太尉的干儿子?可有凭证?”
“我叫高坎!当年跟高二哥一起在街头混的!”
高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滚带爬地扑到管家脚边。
“你带我去见高太尉,他一定还认得我!”
管家心里犯了嘀咕,他是高俅上任后才雇来的,不知道太尉以前的旧事。
但看这汉子说得有鼻子有眼,又敢这么硬气,万一是真的,自己可担待不起。
“你在这等着,我去禀报太尉。”
管家不敢怠慢,连忙快步走向正厅。
“太尉,西跨院抓到个翻墙的汉子,自称是您的干儿子,叫高坎,说当年跟您一起在街头混过。”
高俅闻言,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,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,嗤笑一声:
“原来是这个混小子,带他过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片刻之后,管家带着鼻青脸肿的高坎走了进来。
一进门,高坎的眼睛就死死钉在了太师椅上那个慵懒的身影上。
他突然爆发出全身力气,挣脱管家的手,连滚带爬地扑到台阶下,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高二哥!高二哥是我啊!我是高坎!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,一把鼻涕一把泪糊了满脸。
“当年跟在你屁股后面帮你拎酒壶、挨拳头的高坎啊!你可算认认我吧!”
高俅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“我当是谁。”
高俅拖长了语调,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疏离。
“原来是你,我还以为,你早饿死在哪个街头巷尾了。”
这句话说到高坎的心里了,他哭得更凶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:
“高二哥,你走了之后,兄弟们就散了。”
“我没本事,这些年真的是过得猪狗不如啊!”
“我想见你,怕守门的不让我进来,所以这才……才翻墙进来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