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把残页摊开,拿过一张空白的纸,把残页上所有出现字的地方,一个个找出来,描下来。描完,他又把《外魔考》卷三里那个字,他记得卷三也出现过,写的是井响则记在记忆里过了一遍。
他数了数,残页上字一共出现五次。五次里,三次笔画重,两次正常。
正常的两次,一次在里,一次在里。重的三次,一次在,一次在,一次在——温乙把残页凑到灯下,眯着眼看一次在。
记井。井响。井畔。
三个词组,三个意思。温乙琢磨了一会儿,忽然琢磨出一点不对:苟延写其人居烬巢城西墙根,窝棚一所,井一口,这里的,是正常的。可写到记井人井响则记井畔画圈的时候,笔画就重了。
不是所有的都重。是跟沾边的、跟沾边的、跟沾边的,才重。
温乙把这三个词组抄下来,竖着排成一列:
记井。
井响。
井畔。
他盯着这一列字,看了很久。忽然,他拿过笔,在每个词组中间,加了一个点:
记·井。
井·响。
井·畔。
加完点,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点。他只觉得,苟延的笔在告诉他什么,一层一层的,像剥洋葱。剥到最里头,是什么,他还没剥到。
他把这页纸折好,揣进怀里。出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值房,案上摊着残页,灯还亮着。
他想了想,回去把灯吹了,把残页也收进怀里。
这页纸,今晚开始,他要随身带着。
他走到修史馆门口,看见那个卖炭的,不对,卖炭的在东城。门口站着的是个守夜的杂役,见了他,行了个礼:温先生,这么晚了还出门?
温乙说:睡不着,出去走走。
杂役说:夜里风凉,先生加件衣裳。
温乙应了一声,出了门。
他沿着圣都的街,慢慢走。街灯一盏一盏的,红彤彤的,照在地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他走了一会儿,走到一条没人的巷子口,停下来,把怀里的残页掏出来,就着街灯的光,又看了一遍。
残页上,苟延的落款旁边,那道划了又没划完的杠,在灯光下,显得格外清楚。
温乙盯着那道杠,看了很久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苟延写《外魔考》,卷四画了个整圈,整圈旁边,会不会也有这么一道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