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灵谷的入口,比想象中更阴森。
那是一条天然形成的裂缝,宽仅容一人通过,两侧石壁高耸,遮天蔽日。裂缝深处有风灌出,带着浓重的腐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,吹在脸上,像死人冰冷的手指在抚摸。
谷口立着一块残碑,碑文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,只隐约能辨出“亡灵……禁地……生人勿入”几个字。字迹深刻,透着一股不祥。
柳青崖在谷口停步,转身看向李清玄,欲言又止。
“爷爷,就送到这儿吧。”李清玄笑了笑,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,可嘴角扯得有些僵硬。
柳青崖没说话,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天门秘录》,塞进他手里。
“拿着。若在谷中遇到绝境,翻翻看,或许……有用。”老人声音很沉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李清玄接过书,入手微沉。他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,转身踏入了那条黑暗的裂缝。
光线瞬间被吞噬,只有前方极深处,隐约有一点点幽绿色的磷火在飘荡,像鬼魂的眼睛。他握紧了拳头,指尖掐进掌心,用疼痛来驱散心底不断涌起的寒意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豁然开朗,却并非想象中的山谷,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。雾气灰白粘稠,翻涌滚动,能见度不足一丈。脚下是松软湿滑的泥土,踩上去无声无息。
就在这时,前方浓雾忽然被一道身影劈开。
公子绝情就站在那里,黑衣如墨,与周围的灰白形成鲜明对比。他背对着李清玄,似乎在眺望雾气深处,又似乎只是在发呆。
李清玄脚步一顿,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他没想到,对方会在这里等他。
“你来了。”公子绝情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情绪。
“你在等我?”李清玄强作镇定。
“等一个将死之人,不算等。”公子绝情缓缓转身,那双空洞的眼睛落在李清玄脸上,上下打量一番,忽然道:“你胆子不小,竟敢孤身进来。”
李清玄定了定神,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上,一个古怪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,脱口而出:
“公子绝情……你这名字真奇怪。”
公子绝情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哦?有何奇怪?”他问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你看啊,”李清玄索性放开了,掰着手指头数,“既然是‘公子’,那总该是风度翩翩、温文尔雅、说不定还很招姑娘喜欢的那种吧?可你偏偏叫‘绝情’。又是公子又要绝情,这不矛盾吗?就像一个人叫‘胖瘦子’,或者叫‘冷热心’,听着就别扭。”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,完全没注意到公子绝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正有某种可怕的东西在凝聚。
“你的意思是,”公子绝情的声音依旧很平,但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,“本公子不配叫‘公子’,还是……不配‘绝情’?”
浓雾仿佛都凝滞了,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。
李清玄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爬上了脊背,但他嘴比脑子快,下意识地反驳:“也不是不配,就是觉得……嗯,像个没想好名字随便凑的。你看我爷爷,柳青崖,青崖听松,多有意境。再看谢酒前辈,人如其名,洒脱。你这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公子绝情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。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冰冷的怒意,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杀机。
“你,很好。”公子绝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他垂在身侧的右手,缓缓向后背去。这个动作很随意,但李清玄浑身汗毛瞬间倒竖!他清晰地“看到”(或者说感知到)公子绝情背在身后的手掌上,一股肉眼看不见的、凝练到极致的恐怖真气正在疯狂汇聚、压缩,周围的浓雾都被那股力量隐隐排开,形成一个无形的旋涡。
那真气冰冷、锋锐,带着灭绝一切的意味。李清玄毫不怀疑,这一掌要是拍出来,别说自己,就是这山谷的石壁,恐怕都得被拍出一个大窟窿。
“小屁孩,”公子绝情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风,“下辈子,记得学会怎么说话。”
话音未落,他背在身后的手掌已然翻转,掌心那股蓄势待发的毁灭性能量,就要喷薄而出——
就在这千钧一发,李清玄连闭眼都来不及的刹那——
“啪!”
一声轻响,像是谁打了个响指,又像是气泡破裂。
公子绝情掌心那凝聚的恐怖真气,还没等发出去,就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戳破了,“噗”地一声,消散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。
公子绝情身体猛地一僵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紧接着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