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逛了快两个小时,才把整个展的画像都看完了。
雅南还在门口的纪念品店,买了个小小的明信片,印着迈克尔杰克逊的肖像,小心翼翼的收在包里。
出大会堂,天已黑透,两个人步行去皇后像广场。
皇后像广场这个名字,全香港叫了几十年,广场里却没有皇后像,这事十个香港人九个讲不出缘故。
缘故在1897年。那一年维多利亚女皇登基六十年,港英在这里竖起一尊女皇铜像,广场从此得名。到了日占那几年,日本人把铜像拆走,装船运回日本,预备熔了铜做军火,同一批下场的还有汇丰门口那对铜狮子。
战后日本投降,铜像居然寻了回来,女皇铜像归还香港,港英却没有放回原位,而是给它安了个新家:铜锣湾新开的维多利亚公园。
从此皇后像广场没有皇后像,皇后像住在维多利亚公园,香港人却早已经叫惯,几十年没改过口。
不知情的人,很难想象一个广场的名字,就这样装着大半个香港的近代史。
今晚的皇后像广场,则是另一副面孔。
中心立着一棵大圣诞树,环绕草坪的彩灯花环一路挂开,与汇丰总行新厦外墙的灯带交相辉映,白天冷冷清清充满工业感,晚上亮起灯来,倒是难得的温和。
广场上挤满了人。拍照的市民、拍拖的情侣,教会团体在圣诞树下报佳音,白袍唱诗班的歌声一起一落;有市民干脆带了食物坐在草坪上,边赏灯边吃,摆成一场“露天圣诞派对”。
两个月前,这座城还在数谁跳楼、谁爆仓;今晚,这座城在共度圣诞佳节。
日子再难,节照过,这就是香港。
置地广场那边的圣诞装饰年年出新,人流要分批进场疏导。两人没去凑那份挤,牵着手在皇后像广场转了一圈,听唱诗班唱完一轮,便慢慢往外走,去搭晚间加开的巴士回家。
雅南今天玩得够累了。上了车,她抱着海豚玩偶靠上窗,没几分钟就睡着了,鹿角发箍歪在头发里,压出一个小小的角。
巴士穿过海底隧道,九龙的灯火迎面扑过来。
1987年,只剩下最后六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