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驴对破磨

张成活着的时候家里就不像个样子，他本身条件差，年纪大了说不上媳妇，才托人从四川领回来一个女人。那时候本地实在过不下去、本地媳妇说不着的，才会找外地媳妇，他家就是这种情况。

四川媳妇过来后，人懒，好吃懒做，一辈子没给家里置过什么家业，就生了一个闺女一个儿子。没享几年福，张成年纪轻轻就没了，剩下这娘仨过日子。家里本来就破破烂烂，几间土坯房歪歪扭扭，遇上接连阴雨天，房顶直接塌了一大半，连个正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，屋里外头一片狼藉，穷得叮当响，别说修房子，就连吃饭都成了问题。闺女稍微大点儿，能出门打工挣个仨瓜俩枣，儿子也二十来岁，没正经营生，娘仨过得要多难有多难，看着实在可怜。

乡里乡亲看在眼里，就想起了村头的老五，一来二去，就有人从中撮合，想让老五跟这四川娘仨凑成一家人，搭伙过日子，互相有个照应。

没多长时间，这事就说成了，老五和张成媳妇正式合成了一家。

这事一传开，老五的兄弟们先不乐意了，都觉得不合适，心里不平衡，拉着媒人一个劲儿嘟囔：“她们娘仨过来，吃俺们的、住俺们的，一分钱不出，到头来还把香云许给她家小子，怎么着也得叫那头拿点钱出来吧？不能就这么白白送人了。”

媒人听了直叹气，当场就回他们：“你们也不看看他家啥光景？房都塌了，连修房的钱都没有，上哪儿给你拿彩礼？再说这事儿本来就是两头凑，你这边娶上媳妇了，闺女也有了婆家，这不正好嘛。”

还有村里人跟着起哄，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：“还是老五有本事，不用花一分钱，拿闺女换了个媳妇回来，一举两得。”

老五那时候已经四十来岁，大半辈子在外打工，心里也盼着老婆孩子热炕头，有个完整的家。他自己心里明镜似的，自己带着两个闺女，姐妹俩脑子都不算灵光，香秀儿老大不小还尿床，脑子迟钝，香云也是懵懵懂懂，啥也不懂，只知道听大人安排。

就他这条件，拖着两个这样的闺女，要是正儿八经托人说媳妇，谁家女人愿意往这个火坑里跳？来了就得伺候俩孩子，跟着受累受穷，谁肯摊这麻烦？如今有这么一家人愿意过来，不管人家长短，总归是个机会，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。

两边条件摆那儿，谁也别嫌谁，用村里人最实在的话说，这就是破驴对破磨，凑合着过吧。

老五的兄弟们虽说心里不痛快，可也知道现实就摆在这儿，再闹也拿不出钱来，最后也只能默认了这门亲事。

就这么着，两户破破烂烂的人家，简简单单凑在了一起。没有彩礼，没有婚礼，没有热闹场面，就为了有口饭吃、有个地方住，为了互相有个依靠。

香云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，根本不懂什么叫嫁人、什么叫成家，大人怎么安排，她就怎么听话。香秀儿依旧浑浑噩噩，只知道家里多了几口人，不用再跟着六叔六婶将就过日子。老五也终于有了个家，晚上回来能有个人说话，屋里也有了烟火气。

四川女人依旧懒懒散散，可好歹有了住处，不用再四处流浪，孩子们也有了安稳日子过。

乡下的日子就是这样，不图什么大富大贵，不图什么情情爱爱，不过是两个难上加难的家庭，凑在一起互相搭把手，将就着把日子往下过。苦是苦了点，可总比一个人孤苦伶仃、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强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