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块牌子,今天得摘。”
黄三伸手去碰门边的价牌,林晚秋把秤砣往柜台上一放。
咚的一声。
“我挂在自己铺里的东西,你动一下试试。”
黄三的手停在半空。他身后还跟着卖散糖的老钱和一个针线摊主,三个人把门口挡了大半。正要进门的妇人看这阵势,提着篮子退到檐下。
林晚秋先把给陈老太称的糖扎好,零钱一枚枚数给她,才从柜台后走出来。
“要买东西,就进来。要说事,别堵我的门。”
她把门槛旁的矮凳搬开,给提篮的妇人让了条路。那妇人犹豫一下,到底进了屋。黄三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。
“谁来堵你的门?街坊做买卖,总得商量。”
他掏出一张折过的纸,上面写了糖、肥皂的价,要比林晚秋牌上高几分。
“从今天起,这两样照这个卖。你也多赚,我们也好过。”
老钱跟着点头:“你一斤便宜几分,人家经过我那儿先问你家多少钱。我来回进货也要脚钱,总不能白忙。”
林晚秋知道自己现在有仓里的货,旁人却要压着本钱四处进。可她才开门,昨天下过小定钱、约好今日来拿货的人,也不能一进门便被她换了价。
“你有你的进价,我有我的账。你觉得这个价做不下去,可以涨。”
黄三立刻接话:“所以叫你一块儿涨!”
“我的价,我自己定。”
林秀梅本来攥着抹布站在旁边,听见这句,伸手把那张纸推回黄三面前。
黄三没收,反倒笑了:“你一个刚来的,想好了。把同街的人都得罪了,往后哪天缺货,别到别人门前张嘴。”
林秀梅脸上的笑淡下去。白糖卖得快,昨天她还问过晚秋,下回到哪儿补。她下意识看了堂妹一眼。
林晚秋也心疼丢掉一条可能的货路,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一下,才说:“往后缺货,我自己去问价。今天谁来拿已经说好的东西,我不能临时加钱。”
檐下那妇人听见这句,往柜台挪近了些。
黄三眼看劝不动,视线落到糖桶上:“话说得好听。货到底怎么来的,才敢卖这么便宜?这回里头没掺别的吧?”
提篮妇人伸向肥皂的手停了。陈老太也转过头:“不是说上回已经看过秤了?”
“秤是秤,糖是糖。”黄三拍着柜台,“我又没说她这回短秤。”
林晚秋心里火起。他上回吃过亏,今天便换个说法,仍想叫她先慌。
“你说掺了什么?”
“我哪里知道?顾客入口的东西,问一句还不许?”
“问可以。”她拿出一张干净白纸,舀了一小勺糖,“这就是正卖的这一桶。您自己看、自己尝,觉得不好就不买。”
她先递给陈老太,又让提篮妇人看。妇人捻开一点,尝过,没说好也没说坏,只问:“我昨天下的那六斤,还是昨天的价?”
“还是。”
“当面称?”
林晚秋把空纸袋放上秤:“六斤分两包,您提着省劲。”
黄三扭头:“你要六斤,怎么没在我那儿拿?昨天不是问过我?”
妇人终于看他一眼:“问价又不算买。我给这边留了定钱,家里明天待客,今天就要拿。”
黄三往前一步:“几分钱的便宜也值得——”
“六斤就不是几分钱。”妇人打断他,“我拿自己的钱买糖,你替我心疼什么?”
林秀梅抿紧嘴,才没笑出来。
林晚秋也没接着挤兑。她将两袋糖依次称好,秤杆放平,叫妇人看过再扎。妇人伸手提了提,又摸出尾钱,当着三个人的面一张张付清。